書境
這,這涉嫌虛假宣傳了吧?
茶溫熱。入口如岩漿。
好在沈青雲見過世面,面不改色。
抿了小口後,他正要和孟浩然聊,孔謀又開口了。
“謀士以身入局,勝天半子……”
句句都點我嗎,沒必要啊前輩!
沈青雲剛被茶水滋潤的嗓子,又有些發乾。
“孔老弟說的不錯,”孟浩然深以為然道,“卻沒想到苗盛最後關頭現身,又來了一手解禁葷符,直接把陰謀變成陽謀,又智又勇!”
多謝夢前輩解圍!
沈青雲暗暗感動,忙道:“孟前輩,晚輩之前似乎看到了苗前輩。”
“你還叫他前輩?”孟浩然撇嘴,旋即蹙眉道,“不可能吧,金相宗不是傳他跑路了嗎?”
沈青雲指了指某個方向,將之前看到的事兒說了。
此話一出,孔謀的興致,就不在沈青雲身上了,開始和孟浩然琢磨此事。
沈青雲大感慶幸,又不敢打量孔謀,把剛轉移的注意力,又吸引到自己身上。
但他心裡,對孔謀是很好奇的。
“和合堂的學正,到底是管啥的,心思這般利害……”
邊琢磨,他也邊聽二人的對話。
卻因為苗盛的現身太過匪夷所思,二人也無所得。
“小友和苗盛相處過,”孟浩然看向沈青雲,“你有何見解?”
沈青雲苦道:“前輩,實不相瞞,晚輩閱歷尚淺……”
話沒說完,汩汩聲起。
低頭一瞧,孔謀又在給自己斟茶。
“小友,閱歷尚淺?”
“啊……孔前輩,這充其量算是晚輩第二次探索秘境……”
“那孔謀又要忍不住敬你一杯了,請。”
孟浩然看看孔謀,看看沈青雲,覺得有些不對勁,又不知哪裡不對勁。
“孔老弟怎對沈小友這般有興趣的?”
沈青雲感激道謝,再次舉杯。
他看得很仔細。
即使是二次斟茶,茶杯也沒滿,他連找藉口告辭的機會都沒,只能再次淺嘗。
這一口,不僅是燙,還更苦了。
孔謀似乎發現孟浩然起疑,便沒在追問苗盛的事,挑揀著,將自己這邊兒的訊息說了一些。
“此番五域共赴龍冢絕淵,爭奪是常理,”他輕輕一嘆,“但真正的對手,是靈獸那方。”
孟浩然表情微凝:“此話怎講?”
“第一,來的靈獸委實太多了。”
孔謀輕輕揮手,面前呈現虛影。
沈青雲仔細打量,虛影當中一大團模煳,四周星點。
其中東方一點,上書三字,金鳳城。
“風度金相二域,都在東面,漠河在北,”孔謀手指在西南向劃了一道,“另外兩面,據被靈獸佔據。”
孟浩然色變:“可屬實?”
孔謀點點頭:“漠河宗給出的訊息,為此,隕落兩位執事,一位長老重傷。”
“雖說令人震驚,卻也正常,”孟浩然重嘆,旋即狐疑道,“難道有龍王出世的傳言,是真的?”
孔謀未答,繼續自己的思路。
“其二,若無靈獸高層點頭,來不了這麼多靈獸。”
這一點最為重要,不僅說明了靈獸為何來這麼多,更說明了靈獸界對此番機緣的重視程度。
說完,三人沉默。
少頃,孔謀看向沈青雲,問道:“面對此局,小友怎麼看?”
我趴著看!
“晚輩慚愧,”沈青雲老實道,“見過的靈獸,估計還沒……孟前輩吃的多。”
“老夫謝謝你的高看,”孟浩然瞪了眼沈青雲,悵然道,“靈獸素來散漫,此番聚合,可見看重,如此的話,三域……不對,應是五域,若五域聯合的話……”
“孟兄,金相宗會聯合嗎?”
“這個……”
“這且不說,”孔謀搖頭道,“雲袖宗可沒聽說派人過來,至於蘭嵐澗……估計也忙著大事,要來也都是小宗門罷了。”
孟浩然頭大,索性不琢磨了,問道:“孔老弟有何高見?”
“沒有看法,”孔謀搖頭,忽然意識到什麼,給沈青雲笑了個,“這一點,我倆倒是不謀而合了啊,來,孔謀再敬小友一杯……”
“晚輩惶恐,這杯當晚輩敬孔前輩。”
一飲而盡,沈青雲跑路。
直到回了霍休身旁,遠處的孔謀才笑著收回視線。
霍休端詳一番孔謀,看向沈青雲,納悶道:“啥情況?”
“大人,那位是和合堂的學正,孔謀前輩,”沈青雲也沒敢多說,轉而把探聽到的訊息說了,“面對此局,孔前輩都有些束手無策。”
霍休聽完,也有感觸。
“但凡小沈行事再猖狂些,這些什麼靈獸,估計都要上菜譜……”
想了想,他問道:“金相宗和靈獸聯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人真是一語中的。
沈青雲雙手一攤:“估計孔前輩也拿不準。”
對靈舟一事,霍休倒沒多驚訝。
畢竟他之前就囑咐過眾小,別打靈獸的主意,也算是應了沈青雲的避其鋒芒。
“老夫就一個指示……”
“請大人明示。”
霍休看向沈青雲,發自肺腑道:“想吃肉,回家了慢慢吃,擱這兒收斂點兒。”
沈青雲恭敬道:“屬下馬上傳達給麻衣兄。”
老夫說的是你!
見小沈跑去找麻衣了,霍休無語,正要喚司馬青衫前來,結果沈青雲一扭頭,又跑去找司馬青衫了。
“小少爺……”
“坐坐坐,”沈青雲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開口,“青衫兄弟……”
小少爺這什麼態度,搞得我惶惶不……誒?
想到自己之前的異變,他頓時明悟,束音成線道:“小少爺但請吩咐便是,誰?”
沈青雲也不扭捏了,低頭傳音道:“五里外,孟前輩對面那位……誒?他走了?就走的那位……嘶!”
司馬青衫已經看到從坐變成走,又從走變成飛,瞬間消失的孔謀。
他不由看向小少爺。
沈青雲目瞪口呆。
“小少爺?”
“啊……”沈青雲愣了半天,打了個哆嗦,“青衫兄弟,你說……他是不是聽到我倆傳音了?”
“應該不能吧,”司馬青衫蹙眉,“煉體士的束音成線,原理和修士根本不同……”
難道是巧合?
沈青雲想了想,又跑去找孟浩然了。
孟浩然剛收拾好茶具要走,見沈青雲二來,疑惑道:“你還真來啊?”
沈青雲張嘴,旋即頭皮發麻。
那位孔前輩,連這個都算得到?
“咳,晚輩之前忘了一事……”
“且慢,”孟浩然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上頭了,“老夫先問你一聲,你與和合堂什麼關係?”
沈青雲忙道:“晚輩頭次聽說和合堂,還是孟前輩說的,那位孔……老師,也是頭次謀面……”
“什麼老師,”孟浩然失笑,“人家是和合堂學正。”
“晚輩不太懂什麼學正……”
“和合堂除了祭酒,就屬學正最大,”孟浩然感慨道,“孔老弟一身學問不說,更掌管和合堂的規矩……你忘了何事?”
沈青雲字字銘記在心,聞言立馬道揖笑道:“晚輩忘了說,孟前輩的靈茶真好喝。”
孟浩然面無表情。
“晚輩告辭。”
目送沈青雲離去,孟浩然開始皺眉。
“先說沈小友會再找老夫,再說沈小友會誇老夫的靈茶……”
孔謀這老貨,也開始涉足天機一道了嗎?
小插曲過後,萬千修士再度啟程。
升空後,眾小俯瞰。
之前的休憩之地,至少多了十來處血腥之地,不知送走了多少位修士。
“拋開和楚漢的戰鬥,”柳高升嘆道,“今日我親眼送走的修士,比我二十年加起來還多。”
“這才是真正的修仙界,”杜奎輕輕道,“若無歸墟門整頓風氣,我們面對的,也是這樣的環境。”
就在唐闊琢磨這話到底是不是好話的功夫,沈青雲已經領頭拱手,面朝西北方。
“歸墟門疆域芸芸眾修,都應感謝秋風前輩之大慈悲!”
真他娘熘啊!
唐闊正感慨,後背就被眾師弟的視線給刺得生疼。
“大師兄,這招我們要學嗎?”
“要是我早會此招,大師兄不敢想……當個二師兄應該是有把握的……”
“哎,活到老,學到老啊。”
“別說了,趕緊記下來吧。”
“光記有個屁用,找機會用出來最要緊!”
“這是委實學不會,可能真的和天賦有關……”
……
又是半日過去。
即便是煉體士,都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息在蠢蠢欲動。
霍休一直負手站在舟頭,充當中流砥柱。
眾小也被沈青雲安排妥當,於靈舟各處警戒。
搞完外面,他又進了艙房。
“龐伯父,情況如何了?”
吱呀門開,裸著上身的龐博,逸散出熊熊氣血氣息,咧嘴道:“恢復了有五成,足夠用了。”
沈青雲點點頭。
龐博的雷電之力,起初是天劫所賜,之後和氣血相融,便有了根。
只要氣血不枯,雷電之力自生,恢復時間長點而已。
“馬上要到絕淵了,”沈青雲笑道,“豬王前輩對我們不太熟,所以要勞駕伯父陪著豬王,以便策應。”
“青雲自放心,”龐博笑道,“老大人已吩咐過,倒是青雲你,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尤其要注意哪些長得好看,嘴又甜的,包括但不限於女人……”
沈青雲感謝了龐指揮使,扭頭就走。
“青雲,一定要小心啊……”沈青雲腳步加快,剛出艙,便覺有異。
扭頭的功夫,靈舟輕顫了一下。
“好膽!”
唐闊反應極快,厲喝同時,一柄飛劍已激射而出。
此時,眾小才發現另一柄飛劍,被五境靈舟的護罩彈飛,頓時又驚又怒。
“孃的,敢對我們動手?”
“我們沒動手他們就偷著樂吧,還敢先下手!”
“狗日的,敢傷鼓鼓,弄死他!”
……
眾小剛上頭,便有飽含歉意的溫和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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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對不住,本座初得此劍,本欲煉化,孰料出了岔子……”
聽到這話,唐闊已然變色。
“四境大修?”
擱修仙界,敢自稱本座的,高低也是四境大修。
而他,不過三境。
“孃的,我要麼出手太快,要麼收手太晚……”
抱怨歸抱怨,但凡不想出醜,他此刻也只能停下飛劍。
沈青雲聞言,道揖笑道:“原來如此,前輩無需自責,煉化飛劍這種事兒,誰也說不清楚,我等都能理解。”
聽到這話,唐闊就知道更要收飛劍了。
“下次我再這般衝動,我是那個!”
暗罵收劍。
但收不回來。
“嗯?”
唐闊愕然抬頭,只見自己的飛劍還在朝四境大修的靈舟飛去。
他身後一群師弟都震驚了。
“大師兄真……勇啊!”
“這才是我心目中的大師兄!”
“大師兄是要藉此越境之戰,突破自我極限!”
“我已經看到大師兄憑空飛昇的場景了……”
……
唐闊臉都綠了,靈力神識不要錢地輸出,就想控制飛劍。
可惜他一切力量,都換不回飛劍的一次回頭。
“我日,也太無情了吧!”
唐闊幾欲吐血。
四境大修卻還能和沈青雲談笑風生。
“多謝小友理解,不知小友諸位,來自何方?”
“好教前輩知曉,我等來處不值一提,卻不知前輩出自何宗?”
“本座孤家寡人一位,此番來龍冢絕淵也是意外……”
“意外也是緣分,前輩此番,想必收穫匪淺……”
……
二人說著說著,唐闊的飛劍離四境靈舟只有十丈距離。
這把完了!
唐闊似乎已經看到,自己的靈劍碰到四境靈舟,化為齏粉,然後自己受到反噬,倒飛吐血的場景。
“命不至於丟,但我身為歸墟門掌教一脈大弟子的臉面……”
柳高升等人也面面相覷。
“之前沒看出唐老弟頭鐵啊?”
“頭鐵是沒看出,但很自信。”
“我若沒記錯,他才三境吧?”
“以後得叫頭鐵哥了。”
“我贊同,只有叫錯的人名,沒有取錯的外號……”
……
飛劍距離靈舟還一丈的距離,舟內的四境大修,還在笑呵呵交流。
“多謝小友吉言,本座觀小友,也是大吉之……”
噗。
被所有人關注,但被四境大修無視的三境飛劍,戳破靈舟護盾,繼續慢悠悠前行。
眾人的眼珠子,慢慢突出。
噗。
飛劍戳破靈舟艙壁。
噗。
……
噗。
飛劍戳破靈舟對面的艙壁。
噗。
飛劍戳破靈舟護罩,繞了個彎兒,返回。
和去時不同。
歸來時,劍身已染紅。
眾小等著飛劍,嘴巴大張,似乎等待對方進來。
飛劍嚶嚶變小,落入唐闊掌心。
受冰涼一激,唐闊甦醒,面無表情低頭……
遂即手掌一翻,飛劍落在靈舟甲板上。
“髒了。”
嚯!
靈舟上有一個算一個,剛從艙房走出來的假·唐闊,都倒吸一口涼氣。
而周圍親眼目睹這一場景的,不管是靈舟還是遁光,都下意識開始遠離……
因為被飛劍洞穿的四境靈舟,彷彿失去了主人的操控,開始跌落。
“邪少,這……”
屬於楚漢的五境靈舟之上,眾天驕如同見鬼。
跌落的四境靈舟,再和唐闊那明晃晃的三境修為氣息一聯絡,比鬼故事還嚇人。
“開玩笑,”邪少煌沉吟良久,淡淡道,“我三境都做不到這般輕描淡寫。”
這話的意思是,我三境能斬四境,但做不到這種程度。
“那此事……背後有人?”
“得是何等境界,才能一點痕跡都不露?”
“若不是他,他說什麼髒了……”
“太能吹了!”
……
邪少煌沒參與眾天驕的討論,打量一番真·唐闊,就看向了沈青雲。
靈劍無聲斬四境的一幕,其實和高臺抽嘴巴子的一幕,殊途同歸。
“同樣無法察覺,無法感知,無法迴避……”
不一樣的,是邪少煌此刻的心境。
他挪開視線,看向前方若隱若現的絕淵小天地,鬥志高昂。
“等我進去了,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小插曲過後倆時辰,靈舟不得不落地。
眾人不介意,呈現在他們眼前的虛幻,足以吸引他們全副心神。
虛幻,高有千丈,掛在天上。
無需細看,那一幕彷彿把天掏空的黑,便震得人頭皮發麻。
“這,這好像就是一面絕壁……”
有人失神輕喃。
絕壁高只千丈,卻延伸無盡頭,不知寬何幾。
因虛幻擺動,絕壁時而模煳,時而清晰。
清晰時,一具具屍骸顯現。
看似小白點,實則是巨骸。
“這片絕壁,不知葬了多少靈……”
驚喃未落,彷彿一陣風吹過,整片絕淵小天地投影在現實天地中的虛幻,開始劇烈晃動,似欲破散。
見此一幕,有修士破膽,倉皇逃遁。
“大家別慌,龍冢絕淵看似聲勢不凡,實則就一四境秘境,甚至四境都不愛來!”
“放屁,老夫上次來,就沒這動靜!離得近的快閃,別被獻祭了!”
“別聽那老貨的,他排後面,著急得尿黃了……”
……
氣氛躁動。
局面大亂。
“沈哥,咱……沈哥你還有心思拍啊?”
沈青雲舉著留影石,邊拍邊道:“拍回去,丟哪兒都是日進斗金!”
服!
眾小剛抱拳,沈青雲驚唿起。
“那,那是……”
劇烈晃動的虛幻絕壁,最終騰空而起,越來越小……
有個東西,卻越來越大。
直到虛幻絕壁變成一個小方格,越來越大的東西,才呈現半貌。
卻不影響眾人看出,這是個什麼玩意兒,並感受到了來自本能的壓制和顫慄。
“龍,龍……”
沈青雲都拍傻了。
千丈的鱗片???
“這,這涉嫌虛假宣傳了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