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在你看來，什麼是道。”

  “學生認為，道是人走的路，是樹長的根，是花結的果，是萬物遵循的規律……”

  沈青雲態度相當積極。

  即便昨夜沒有預習，憑他腦袋瓜子，短時間整出一篇深度好文，不比吃飯難。

  “即使不搬出道德經來碾壓，這一段匯總前世聖賢之思想的話，也足夠打了……”

  想完，便說完。

  他看向吳博士。

  吳博士看了他一會兒，搖頭道：“萬物自己知道嗎？”

  “啊？”

  “這只是你賦與它們的道。”

  沈青雲似懂非懂，恭敬道揖：“請老師指點迷津。”

  “嗯，不忙。”

  讓沈青雲坐下，吳博士繼續點名。

  班上所有人沒有遺漏，都需要回答這個問題。

  他手裡握著的玉符，也在被其神識縝密鐫刻每位學子的回答。

  一個多時辰過去，學子結束問答。

  吳博士也結束了摸底。

  “情況不容樂觀。”

  眾新生剛才還在暗自自己的預習，取得了重大成功，沒成想得到的是吳博士這般的評價。

  吳博士環顧眾新生，淡淡道：“你們的回答，讓我看到了諸般大道，有的是不懂裝懂，有的是譁眾取寵，有的是矯揉造作，有的是狗屁不通……更有甚者，通篇假大空，看似說了什麼，實則什麼都沒說，沈青雲……”

  說的不會是我吧？

  沈青雲雖尬卻從容，起身道揖，恭敬道：“請老師指正。”

  吳博士一字一句道：“諸位請記住一句話，永遠不要試圖去定義道。”

  沈青雲微微皺眉，問道：“請問老師，原因是什麼？”

  吳博士看向沈青雲：“就像永遠不要問我原因是什麼一樣。”

  沈青雲張張嘴，忍不住想摸鼻子。

  “若是柳兄在這兒，老師您這兩句話，他能送你去一趟西天呢……”

  吳博士不再言語，留時間給學子思考。

  “不要定義道……”

  “也不要問為何不要定義道……”

  “那為何還要我們論道？”

  “莫非這個論字，不是議論的論？”

  “這時候你就別摳字眼了好嗎！”

  ……

  沈青雲也在思考。

  吳博士的兩句話，隱約暗合了道德經的前兩句。

  “卻又不太貼切……”

  “沈青雲。”

  沈青雲忙道：“學生在。”

  “可有感觸？”

  沈青雲沉吟良久，若有所思道：“學生覺得，老師的意思是，任何語言和邏輯，都無法完全捕捉‘道’的……真相？”

  聽到這話，吳博士對沈青雲的感覺發生了些許變化。

  換成他內心的語言，那就是：“也不是看上去那般的草包。”

  他微微點頭，繼續問道：“你認為該如何……捕捉？”

  沈青雲有點冒汗。

  此刻，他隱隱有些明白吳博士的意思了。

  也正因如此，他覺得對方的思路太過逆天。

  “咳，學生只是斗膽猜測，”他吞吞口水，“老師應該是要我們以直覺去感悟道。”

  眾新生譁然。

  “以直覺感悟道？”

  “是不是做夢的意思……”

  “沈同學也太敢說了吧？”

  ……

  吳博士雙手下按，注視沈青雲，微微一笑。

  “你這話，對也不對。”

  對也不對？

  聽到這四個字，沈青雲一下就感受到了吳博士的厲害之處。

  “修仙百藝就放在那裡，”吳博士解釋道，“每一藝，都是感悟道的途徑，沒有這些修行，沒有在這方方面面進行的思考，也不可能有對道的感悟。”

  這就是修仙界的理論聯絡實際了吧！

  沈青雲服氣得很，道揖道：“多謝老師解惑，學生明白了一點。”

  “嗯，求學就是要謙虛，”吳博士很滿意沈青雲的一點，繼續道，“這一課，便是讓你們明白修仙百藝的重要性，進而明白選修課的重要性，最後，明白學分的重要性……”

  這個神遞進，把班上的新生幹無語了。

  沒等學子們反應過來，吳博士又開了一層遞進。

  “下課後，回去好好想想選修的課程，要麼根據實力來選，要麼根據興趣來選，選修課程不……是很多，消耗的學分也不同，考慮到諸位都是新近入學，擁有學分的鳳毛麟角……”

  眾新生還在琢磨這個鳳毛麟角是什麼貨色，吳博士從講臺上拿起一面牌子。

  牌子非金非木，下方有個口子。

  沈青雲一瞧，隱約覺得這口子有點眼熟，沒等他回神，吳博士又開口了。

  “所以學部特推出學唄……”

  “噗！”

  吳博士看向沈青雲。

  沈青雲當即舉手，隨後起身道揖，恭敬問道：“請問老師，什麼是學唄？”

  “學部為學生提供學分貸的方式，”吳博士直勾勾盯著沈青雲，繼續介紹，“三分利息，無需抵押，無需資質認證。”

  “哇！”沈青雲震驚道，“不可能，天底下哪裡有這般便宜的利息！”

  吳博士想了想，道：“也不算很低……”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沈青雲當即道，“老師，學生先貸……十個學分，不知可不可以？”

  沈青雲這一開口，吳博士心中那點不滿瞬間煙消雲散。

  “當然可以，將學子符給我。”

  我就說這牌子的形狀怎有些熟悉！

  沈青雲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子符，被塞進吳博士手裡的牌子中，一陣光華璀璨，再入手，學分多了十個。

  “果然是萬惡的繫結學分……”

  莫名其妙多了一筆貸款，換來的卻是吳博士的欣慰，沈青雲又看了眼學唄的牌子。

  “老師？”

  “何事？”

  “學部放出來的借貸學分，應該不多吧？”

  吳博士還沒反應過來，有腦子靈光的新生，已經起身喊道：“老師，我也貸十個學分！”

  遠遠看著滿堂師生，因為貸款緊密地團結在一起，沈青雲一肚子的槽。

  為了讓弟子修行學習，和合堂是有點無所不用其極了啊！

  “當然這也算用心良苦……嘶！”

  沈青雲吐著吐著就疼了。

  “這要讓秋風前輩知曉，高低得整一本沒學分修什麼仙出來！”

  等吳博士辦完貸款，沈青雲又走上前去。

  “老師，我宿舍還有三位同學未辦理貸款，”他恭敬道，“等回去學生問問他們的意思。”

  “好好好，”吳博士連說仨兒好字，這時候，他無比認同上午李監丞的話了，“辛苦你了，沈青雲。”

  沈青雲忙道：“學生辛苦什麼，老師才辛苦……誒？老師，不如讓學生拿著學唄，幫三位同學辦好了，也免得老師四處走動。”

  吳博士笑道：“哈哈，當然可以，那便辛苦你了。”

  等沈青雲走遠，李監丞李無嬌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沒想到吳博士不聲不響的，先拿了今年的學唄績效獎。”

    即便是打趣，吳博士也不惱，笑道：“我也是沒料到。”

  李無嬌笑眯眯道：“吳博士是沒料到自己有這一日，還是沒料到哪位沈同學這般會來事兒？”

  “哈哈，都有，都有……”吳博士頓了頓，又道，“李監丞若對沈青雲有什麼想法，我無條件支援！”

  李無嬌嘆道：“晚了，之前你就該支援他出任齋長的……感覺如何？”

  吳博士思忖少頃，搖頭道：“說來奇怪，總覺得他和修行格格不入，之前那番論道，看似高屋建瓴，實則毫無根基來由……他什麼來歷？”

  “還沒開始查呢。”

  “不會要等龐祭酒回來才查吧？”

  “繩愆部的人倒想這般，”李無嬌嘆道，“學正可能答應嗎？”

  吳博士笑道：“那不可能，任何影響教學進度的事，都是罪大惡極的事……可有線索了？”

  “喲，”李無嬌樂道，“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吳博士，也開始涉足八卦了？”

  “你都說是八卦了……”吳博士直接問出學部所有人的好奇，“那人不會是龐祭酒的仇家吧？”

  李無嬌咯咯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吳博士與其操心這個，不如想想選修課的事兒，告辭。”

  這邊兒等沈青雲回宿舍，孟川都開始打鼾了。

  “得，”他悻悻道，“本來還想請你搓一頓，順帶把學分貸了的……”

  結果現在只能貸你學分了哈。

  匆匆解決了晚飯，沈青雲出了宿舍，前往醫館。

  “李敖同學，今天上課了，咱老師是吳博士，監丞姓李……”

  “都很關心李同學呢，吳博士上課前，還專門問過你的事兒……”

  “放心，咱不僅是同學，還是舍友，一切幫你安排得妥當……哦對了……”

  搞定哦對了帶出來的學唄，沈青雲又去找了邪少煌。

  聽到學唄二字，柏雲黑徒倆老油條面色大變。

  邪少煌蝨子多了不癢癢，淡淡道：“你沈青雲能辦，我邪少煌也能辦！”

  大氣！

  沈青雲笑問道：“辦多少？”

  柏雲和黑徒對視。

  “咱可是大哥的左右護法啊！”

  “能眼睜睜看著他往坑裡跳？”

  二人當即衝過來，喊道：“大哥，三……”

  “先貸三十。”

  柏雲黑徒臉都綠了。

  “我們想說三思，你貸三十？”

  萬一我們說的是百密一疏……

  “才三十啊……”沈青雲撇撇嘴，“行吧，三十就三十，學子符給我……”

  誒誒！

  柏雲黑徒齊齊伸手……

  卻也只是伸了伸手，然後就開始幫大哥計算負債。

  “之前就欠了一百三十多學分，多少利息的？”

  “食堂月付，免息一個月，隨後是三分利！”

  “這再加上學部的學唄，也是三分利……”

  “我家大哥，一年啥也不幹，欠多八十學分！”

  “大哥就是大哥啊……”

  ……

  辦好貸款，沈青雲又道：“有關選修課，吳博士讓我們多思量，根據自己的情況來，告辭。”

  “等等！”

  沈青雲轉頭。

  邪少煌沉默少頃，問道：“有關選修課，沈公子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沈青雲謙虛道，“總不能全選吧，隨便挑三兩個不太熟的就行了。”

  “呵呵，沈公子也有不太熟的？”

  沈青雲笑道：“至少赤霄神雷方面，我就不如邪同學了。”

  目送“強敵”離去，邪少煌思忖少頃，看向柏雲黑徒。

  “說說選修課的事。”

  二人張張嘴。

  “那個，大哥，說選修課之前，我們覺得還是說說大哥身上債務的事吧……”

  再回宿舍，孟川還在睡。

  “乖乖，這怕是再修行某種特殊的功法不成？”

  沈青雲猶豫少頃，還是沒去請老師。

  “好好的四人間，如今只剩兩位了，這要再走一個……”

  嘆口氣，他從和合堂發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中記載的，就是和合堂選修課的諸多事宜。

  選修課需要學分。

  像新生還好，各種選修課並不需要大量資源，一門選修課，也就三四學分。

  “我的天，”沈青雲看得嘖嘖稱奇，“還有數百學分的選修課，永哥來了也得喊莫欺少年窮。”

  喊歸喊，他的選修課，是沒有什麼壓力的。

  來和合堂構建修仙認知輪廓，最主要的手段就是看道藏，和聽諸多博士吹牛逼。

  “一個修仙界概論，一個修仙誌異，一個修仙地理，暫時差不多了。”

  三門選修課，加起來剛好十學分。

  沈青雲正要將思緒抽離浩如煙海的選修課，神識勐地一頓。

  “天劫……賞析？”

  當天劫和賞析一前一後出現的時候，天劫似乎都變得不太重要了。

  “我的個親孃，哪位大佬敢賞析這種東西的……”

  再看一眼授課人，沈青雲一愣。

  “龐涓？”

  我去是龐祭酒嗎？

  猶豫少頃，他又拿起玉符，將所有選修課悉數掃過。

  整個和合堂，和天劫有關的課程，就這一門……

  “卻沒想到，和合堂還真有這種課程。”

  這算是意外之喜吧。

  不用說龐涓是不是龐祭酒……

  “是又如何，我沈青雲又不是小肚雞腸之輩，些許恩怨，灑灑水啦！”

  所以天劫賞析是一定要報的。

  沈青雲拿起學子符，正要抹去修仙誌異……

  抹了十來次，沒抹動，他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了。

  與此同時，慘叫聲此起彼伏。

  “啊啊啊擦不掉的？？！”

  “尼瑪逼我列出來而已啊！”

  “列出來？同學你……哈哈哈！”

  ……

  聽到列出來仨字兒，沈青雲都沒坐住，拿起學唄的牌子，跑出宿舍去看超級英雄了。

  英雄住在半里外。

  叫什麼名兒不知道，正和同學瘋狂輸出情緒，結果看到沈青雲，英雄臉色登時變了。

  “誒誒你站住！別過來！我馬上去找吳博士解釋此事！”

  沈青雲露出八齒之笑。

  “我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