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是想勸你寧肯和邪少煌同學對線
“何謂鬥舞?”
“學生也不太清楚……”見龐涓臉色不好看,邢兵布思索一陣,喃喃道,“看上去氛圍挺祥和,沈,沈同學也很放鬆……哦,最後還有邀請大師兄加入的意思……”
那完了唄!
龐涓本來還有點僥倖,聽邢兵布這麼一說,頓時沒了。
很明顯的繞行偷襲,結果被偷襲者的反應,不僅彰顯了偷襲者失敗,甚至還對偷襲者進行了羞辱。
“羞辱的尺度還大得離譜!”
偷襲啊!
你還祥和?
放鬆?
甚至邀請偷襲者加入!
“難怪斷水流同學會是那般反應……”
龐涓深吸氣,強忍暈眩,轉身就要走人。
走了兩步,又停下,轉過身來,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斷水流同學,到底出手沒?還是隻是……故作樣子?”
邢兵布一怔。
是啊。
人可是和合堂大師兄啊!
“戰力究竟如何,這都不說了……”
別人既然敢孤軍深入偷襲,光這等自信,就必須有充足的實力作為底氣。
“學生也,也不確定,”邢兵布只能繼續描繪細節,“嗯……大師兄出現得無聲無息,至少背對他的沈同學,起初是沒發現的,然後是七彩之光,繼而五彩耀眼,最後更是五光十色……”
明白了。
龐涓頭皮發麻。
“九霄雷罡真訣!”
“太乙神霄引雷經!”
不能說這兩種雷法曠世難得,卻也是和合堂學子能夠獲取的最強雷法了!
“即便斷水流同學收了力道,但……”
但收了力道的雷法,就會讓人誤會到什麼狗屁鬥舞的地步嗎!
龐涓正驚悚呢,邢兵布又補充了一個細節。
“大師兄一共出手三次,前面兩次還好,最後一次……”
為了完美還原,邢兵布強行打破尷尬,有學有樣地摹仿了一把,他邊模仿邊道:“大師兄似乎還在唸什麼,可惜學生沒聽清……”
“夠了!停下!”龐涓眼皮幾跳,下意識給段水路挽尊,“可能是斷水流同學家鄉的歌舞吧……嘶!”
我怎麼會說這些!
龐涓如遭雷噼。
邢兵布也如遭雷噼。
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的偷襲事實!
“龐副祭酒究竟說了什麼啊!”
你說假話我都不揭穿你了……
“可你這話傳出去,大師兄日後還如何……做人!”
光是想想日後和合堂處處流傳大師兄家鄉的歌舞,邢兵布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
然後發現龐涓不知道何時已經走了。
邢兵布臉又白了。
“日,不會就我一個人知道吧……”
表情掙扎少頃,他狠狠一咬牙,默唸了一句法不責眾,嗖嗖就往宿舍衝去。
等邢兵布開始散播大師兄家鄉的歌舞時,邪少煌也捋清了發生了什麼。
他自是不以為然,不過……
“比起沈公子這一手,我見一個幹一個,不僅聽上去俗氣,震撼力也不夠呢……”
其他就不說了。
入學時和龐涓一戰,別人被揍得鼻青臉腫,龐涓至今也沒服過他。
很明顯的對比,沈青雲一根手指頭都沒動斷水流,就打著響指扭了幾下……
想了想,他看向目擊證人孟川:“你確定……是當場暈過去了?”
“這能有假?”孟川朝李敖努嘴,“那麼多人在場呢,對不齋長?”
李敖也不敢翻大師兄的嘴皮子,胡亂嗯嗯了兩聲,旋即問道:“邪同學,你和沈同學相熟,沈同學……之前也這樣嗎?”
“哪樣?”
李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能,能歌善舞?”
你家能歌善舞能把人弄暈過去?
邪少煌瞥了眼李敖,不想搭理這位既好奇又沒膽子打聽的齋長,自顧自琢磨少頃,他漸有所得。
沈青雲的戰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表面上我是五域第一天驕,實際上……”
他比都不敢比,只能嘆氣。
但你要說沈青雲那般高的戰力,施展到斷水流身上,又能有什麼意義呢?
四境打一境,和九境打一境有什麼區別?
“完全沒有,所以……”
真正具有打擊力度的,還是能歌善舞啊!
猶豫少頃,見李敖還期待地瞅著自己,他點點頭。
“對,現在外面都流行歌舞。”
“嘶!”
李敖和孟川有著幹坤逆轉之感。
“不會吧?”
“我二人平日甚少出門,修仙界變化這麼大的嗎?”
“所以多出去走走,見識見識……”邪少煌也皮,臨到頭補了句,“據傳有秦王繞柱一舞,其影響力甚至波及到了修仙界的頂尖宗門……”
就一晚上的功夫,大師兄斷水流擅歌舞的訊息,至少在學子界是傳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這一來,最初那些讓人細思極恐的傳聞,反倒漸漸失去了土壤。
“我就說嘛,那沈青雲怎麼可能無視大師兄的偷襲?”
“按照那說法,都不能是無視了,完全沒反應啊,還是發覺背後光線有了變化,才……”
“大師兄這一招挺高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大師兄藏挺深啊,小兩百年,硬是不漏一點兒……”
……
相比某位新生無視大師兄斷水流偷襲,且以開天闢地的方式折辱斷水流……
大師兄斷水流在偷襲成功下,選擇和新生鬥舞這種其樂融融的切磋方式,更容易為人所接受。
這事兒反饋到起床的沈青雲那裡,也被他順理成章接受了。
“我就說嘛,”他感慨道,“堂堂和合堂大師兄,手裡豈能無活?”
李敖和孟川又麻了。
“他這是目中無人,還是目中全是人?”
“要搞明白這個,就得弄清楚他這話到底是讚譽,還是反諷。”
……
二人看向邪少煌,邪少煌沒反應,直接起身道:“上課!”
“邪同學挺積極的嘛,”沈青雲樂道,“怕是嚐到大先生的味道了?”
“哪裡哪裡,比不上和斷水流鬥舞的沈……同學。”
“說起這個,喂,”沈青雲靠近,“邪同學和大師兄同屬雷修啊。”
邪少煌勐生不妙預感:“我可以不是!”
“這般緊張作甚?”沈青雲疑惑道,“同道之間,不是更好交流嗎?”
“同道之間只有競爭沒有交流,”邪少煌感覺愈發不妙,淡淡道,“另外,我做事,需要沈公子指點?”
“行吧,”沈青雲嘆道,“可惜啊……”
他又可惜什麼?
見沈青雲走遠,邪少煌心中的不安沒有半點減少。
“他肯定是有什麼想法……”
但想法沒出口,我都瑟瑟發抖了,這能讓他說出來嘛?
糾結半天,他狠狠一咬牙。
不是嫌棄我的赤霄神雷不夠力嗎?
“大不了……我再勤奮些!”
和合堂的節奏,並未因為大師兄突然展露的才華發生變化。
該上課的上課,該上課的……也是上課。
孔謀今日無課,逛了幾處學堂,就把昨兒的事兒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斷水流同學家鄉的歌舞?”
至於什麼沈青雲和斷水流鬥舞的事兒,他都不在意了。
畢竟親眼見過沈青雲的實力。
“這歌舞,又是誰給斷水流找補的?”
孔謀想笑啊,又不敢。
“家鄉的歌舞一出,斷水流同學應該不會實質性死亡,但他眼裡的自己,可能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吧……”
暗歎口氣,此刻他都有些後悔。
“邪少煌也就罷了,這個沈小友,威力實在驚人……”
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答應他。
想來想去,他心中有了決斷。
“不到最後時刻,不能再動用沈小友了!”
他當即回了洞府,不多時一枚傳訊符破空而出,直飛歸墟門疆域所在。
“既然你想搞學分讀道藏,滿足你便是……”孔謀目送傳訊符消失,暗喃道,“至於和龐副祭酒的理念之爭,邪少煌足矣。”
又坐了片刻,他起身去找龐涓。
鬥舞一事,就發生在龐涓的鬥法課上,他決定去問個明白。
到了繩愆部,他剛好看到出來的斷水流。
和合堂的大師兄啊!
兩百年來見誰都不卑不亢的啊!
此刻見了孔謀,臉一紅,低頭小碎步跑了。
孔謀看得蛋疼,一見到龐涓,他就忍不住皺眉。
“家鄉的歌舞,不會是出自你口吧,龐副祭酒?”
龐涓不答反笑。
當然,是冷笑。
“孔學正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孔謀也怒了:“龐副祭酒如此心胸了嗎?”
“哈,”龐涓起身怒笑,“人可不是我帶進和合堂的!”
孔謀反駁道:“他二人進來,壞了和合堂哪條規矩?倒是你龐副祭酒,自以為是,反倒讓斷水流同學多生一劫出來,旁人如何看他?他如何過這一關?”
龐涓嘴巴翕張,說不出話來。
也是關心則亂。
等他意識到如此行事,只會讓斷水流更為難堪時,被他默許放縱的邢兵布,已經完成造謠500/500的大滿貫了。
“哼,還是副祭酒呢!”孔謀臉色難看,“且問你,方才斷水流同學是何反應?”
龐涓咬咬腮幫子,冷笑道:“此事無需勞學正大駕,你還是操心學業之事吧。”
“你以為我想管?”孔謀凝聲道,“我此來,就為昨日鬥法課的教學事故!”
“教學事故?”龐涓冷笑,“孔學正來得正好,那我們就商量商量,正式開除邪少煌學籍的事吧!”
按理來說,擾亂教學秩序,頂多口頭警告。
但別忘了邪少煌之前的處分全稱,是開除學籍,留堂檢視。
這就好比社群矯正的時候,你又給人禁武司上了一課,肯定是罪加一等的嚴懲。
孔謀聽到這話都氣樂了。
“好傢伙,明明是你課程設定有問題,若非你先讓邪少煌一人對一組,如此有失偏頗,他又豈會反擊?”
龐涓淡淡道:“然而以我和合堂副祭酒的經驗來看,這位學子分明就是冥頑不靈,累教不改,仗勢欺人,恃強凌……”
“哼,”孔謀拂袖而去,“和你說不通,開會表決吧!”
“怕你!”
目送孔謀消失,龐涓脖子才軟了下來,冷哼坐下,結果……
又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玉符。
玉符是斷水流給的。
聽到家鄉的歌舞的時候,斷水流就知道自己跟和合堂的緣分已盡,是以修書一封,請求結業。
他在和合堂呆了小兩百年,結業完全沒問題。
可你這節骨眼兒一走……
“日後還如何走出昨日的那場夢魘啊!”
想著想著,他又開始罵沈青雲。
看上去文質彬彬,出手就……
哦,都還沒出手,直接神魂暴擊啊!
“太殘暴了!”
罵當然沒用,發洩一陣,他又開始頭疼。
不用說,這結業申請肯定不能批。
“此事若不能在學堂內解決,斷水流同學一輩子也別想五境了……”
但如何解決?
龐涓還試圖捋一捋頭緒……
然後就聽到一進門的監丞,哼哼著:“這普通的一切都變得不同……”
“為人師表何在?成何體統!”
“啊,龐副祭酒……”監丞愣了愣,思緒一轉,立馬笑道,“這可是副祭酒的得意門生,斷水流同學家鄉的歌呢……”
龐涓樂了:“我聽說還有舞,謝監丞給跳一個?”
一刻鐘後,祭酒學正開小會。
四個人的小會,又他媽是和合堂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圍,肯定是不傷和氣的二比二。
劉祭酒有點煩躁。
本來不理世事的他,最近個把月被叫出來七八次了。
“那個,我寫份授權書吧,”劉祭酒直接動筆了,“日後有事裁決,便請孔……”
“這可使不得!”孔謀忙拒絕,“理不辨不明,既然表決不成,正好我們四人都在……”
“我看沒這個必要了,”龐涓直接摸出斷水流的結業申請,“孔學正,你若能幫忙解決斷水流這一劫,我不僅放過邪少煌這一次,甚至日後都不再將他視為嚴打物件。”
身為副祭酒,自然不能刻意針對學生,但能嚴打啊。
這一點,孔謀也沒辦法,所以聽到龐涓這話,他頓感好奇。
“龐副祭酒就被逼到這一步了?”
下一刻,他拿起結業申請,神識一掃,臉色就變了。
“何時的事?”
龐涓雙眼掠過一抹無力:“你來找我之前。”
“龐涓,”孔謀氣得磨牙,“瞧你乾的好事!”
劉、吳兩位祭酒給嚇得夠嗆,搶過玉符一瞧,臉也黑了。
“言辭間,態度很堅決啊!”
“哎,逃避得了一時,逃避得了一世嗎?”
……
在座的都是大佬,焉能不知情況的嚴重?
但……
三人面面相覷,硬是沒想出什麼法子。
“老龐,你勸過沒……”劉祭酒沒說完,就苦道,“我也是多餘問,他態度這般堅決,又豈是能勸回來的?”
吳祭酒思忖良久,搖頭嘆道:“不能說斷水流同學經受不住打擊,委實……換成我,我也接受不了啊,這個……”
他本來想說沈青雲的名字,卻止住了。
真要深究起來,斷水流為何要繞後偷襲,那都有的一說了。
龐涓也沒指望兩位祭酒,就直勾勾看著孔謀。
“如何,孔學正思考這麼久,也該給個答覆了吧?”
別說,孔謀還真有辦法。
“聽聞擎天宗有輪迴秘境,送去擎天宗,於秘境中輪迴百年,此劫自然得解……”
“又聽聞仙劍宗有劍冢,去劍冢外靜修十年,亦能磨去心劫……”
可惜,是我想得太美了。
“除非……”
權衡良久,他看向龐涓。
“我也不敢保證,但行不行,先試試,只不過希望龐副祭酒不要失言。”
龐涓心中大喜,當即起身道:“龐某說一不二,說放過邪少煌,就放過邪少煌!”
說完走人。
“喂喂……”見龐涓喜大普奔,孔謀無奈暗歎,“我是想勸你寧肯和邪少煌同學對線,也莫再打沈小友主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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