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這個柳高升也太不像話了,枉咱沈伯
仙劍宗三字一出,座談會有那麼一兩瞬的時空似乎被偷走了,之後恢復正常,且氣氛愈發熱絡。
但龐涓如頑冰。
不知他是自己不想融化,還是局勢容不得他融化。
好在沒什麼人在乎他。
和合堂眾大佬給了他幾記憐憫的眼神後,便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應對十方會盟大佬上面。
之前霍休起草的草案,在最短的時間獲得和合堂兩位祭酒,一位學正以及幾位學錄的認同。
進行了一定量積極的反饋後,草案也變成了正式合作的章程,兩邊的大佬一頓簽字畫押,事成。
關連兩大域宗門的合作,就這般水到渠成了。
這邊兒十方會盟的大佬有些匪夷所思。
秋風不好愣了愣,看了眼雕像一般的龐涓,試探問道:“那個,要不要徵求一下龐副祭酒的意見?”
“本座認為有必要,”牛大維讚道,“方才就知龐副祭酒明察秋毫,眼裡揉不進沙子的……”
孔謀聽得無奈。
人是揉不進沙子嗎?
人是揉不進仙劍宗啊!
當然那,他也能理解十方會盟大佬。
“這麼一大群人,好不容易傍上了仙劍宗的大腿,你和合堂的副祭酒倒好,指名道姓地來……”
換成他,他都會替沈同學“仗義執言”,順帶陰陽一下副祭酒。
不過聽了幾句,見變成木頭人的龐涓,道體開始顫抖了,他忙起身笑道:“好教諸位道友知曉,龐副祭酒專職負責學生品德操行,並不涉足和合堂其他事務。”
“呵呵,”秋風不好笑眯眯道,“這我得替龐祭酒說兩句,正所謂能者多勞,劉祭酒完全可以給龐祭酒加加擔子嘛。”
劉祭酒相當乾脆:“我這祭酒,就讓給龐副祭酒……”
和合堂的大佬都慌了。
秋風不好等人見都涉及到和合堂政權更迭了,便也收了惡趣味,笑眯眯品茗。
“不得不說,這陋室茗是越喝越有味道。”
“霍道友,你藏得也太深了吧,既早有陋室銘此等名篇,為何不早些與同道分享?”
“呵呵,現在分享也不晚,霍愛卿,上,給朕長長臉!”
……
霍休人都麻了,他手裡也沒陋室銘的稿子。
“老臣這一上去,只會給陛下丟臉啊!”
最後還是孔謀給解了圍。
“諸位道友,”送走和合堂眾人,孔謀明顯輕鬆了些,也不藏著掖著,苦笑道,“在下和沈小友也算相識……那個,我能稱唿沈小友嗎?”
瞧瞧,這就是沈伯父的威力!
這問秋風不好都不好接,霍休肅容道:“尊師重道乃天道至理,孔學正還是稱唿小沈為學子吧,免得他被他爹教訓。”
聽上去,還是位講道理的仙劍宗門人啊……
孔謀又放鬆些許,繼續苦笑道:“如此勁爆的訊息,之前是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若早些知曉沈……沈同學的身份……”
“誒,”秦墨矩溫和道,“孔道友,是真沒必要區別對待,且別說沈老弟更喜歡嚴師,便是小沈自己,也不希望自己搞特殊。”
秋風不好樂道:“這一點我能證明,沈小友謙遜得緊,我都懷疑,他來和合堂自我介紹,說的都是我來自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家庭……”
眾大佬聽得直樂。
“還真沒說錯,秦武王朝之前不就是凡人王朝嗎?”
“想想沈伯父,虛懷若谷,大隱隱於朝,看似六品主事,實則……”
“孔道友,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想想,沈伯父都這般了,沈小友如何能例外?”
……
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是知道的!
孔謀狐疑打量仙萍山的張門主。
“但你這都快化道的年紀了,叫人伯父的嗎……”
他也是好奇得忍不住了,試探問道:“卻不知……沈同學的父親,今年高壽?”
嘶!
如此重大的問題,我等竟忽略了!
眾大佬齊齊看向秦墨矩和霍休這對君臣。
秦墨矩和霍休早有準備。
“但這個時候,有準備的就不能是老夫了……”
只能是陛下!
霍休眉頭皺得比秋風不好還緊,老眼中甚至還有不掩的慚愧,似乎是因不瞭解沈威龍年歲所致。
“沈老弟?”秦墨矩笑呵呵的,神情唏噓,彷彿陷入回憶之中,“當年初見,沈老弟單人匹馬,腰懸長劍,是何等風姿英發,少年豪氣……”
“如今彈指十數年過去,”秦墨矩看向孔謀,感慨道,“以凡人論,也是中年之士了。”
孔謀聽到這話,頭皮都掉了一層,涼颼颼的。
“聽上去,這位沈老弟,不過四十?!”
這年紀能是仙劍宗的門人……
“且不論什麼外門內門……”
甚至把雜役包括進去!
那都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雜役啊!
孔謀從年齡上,意識到了沈青雲老父親的含義,自嘲笑道:“當日沈同學請求入和合堂,我也是自視甚高……”
“呵呵,”秦墨矩笑道,“小沈對和合堂可是讚不絕口,孔道友若再自謙,那我十方會盟又當如何自處?”
孔謀苦笑道揖:“只是叫諸位道友看笑話了。”
“哈哈,都一家人,哪裡有什麼笑話!”
……
這邊兒十方會盟和和合堂混成了一家人,那邊兒三位祭酒還在大眼瞪小眼。
主要是劉祭酒和吳副祭酒瞪龐涓。
“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我也覺得,多留一刻,感覺老龐離自行化道就越近……”
“你這一說,我還不敢走了。”
……
劉祭酒蛋疼。
他不知道龐涓和沈青雲怎麼幹上的,但方才龐涓告家長的一幕,他看在眼裡。
思忖少卿,他勐地一驚。
“老龐不是被揍過第二次嗎?”
吳副祭酒目瞪口呆:“不會吧,我記得好像叫什麼柳高升?”
“對啊!”劉祭酒一拍巴掌,“又不是沈同學揍他的,他二人之間哪兒來的深仇大恨,老龐啊,你純屬自己嚇自己!”
龐涓聞言晃了晃,眼神中透露著——好像,真是這樣啊?
“那,那我如今……”
劉祭酒趕緊問道:“你和沈同學什麼過節?”
龐涓沉默,並在沉默中想吐血。
不過仔細捋捋,二人之間,九成九都屬於口頭上的交鋒。
“即便有實質的針對舉動,也是斷水流同學……”
但斷水流同學都特麼霹靂嬌娃了,且沈同學看上去還挺喜歡的?
“而且,這個把月,我也因為擔心斷水流同學,沒繼續針對他……”
這一琢磨,他漸漸鎮定。
但轉念一想……
我龐涓莫名其妙就和仙劍宗門人後裔幹上了啊!
“龐涓啊龐涓,沒想到你的人生巔峰,就在不經意般達成了……”
咬咬牙,他看了眼面前兩位祭酒,咬牙道:“基,基本上都是誤會,我,我都可以說開,實在不行,我,我可以當面道,道歉……”
倆祭酒聞言,表情複雜。
龐涓啊,曾經和孔謀爭學正的大佬啊!
何時這般卑微過?
“行吧,”劉祭酒點頭道,“看上去,沈同學的家長也是明事理的人,不過……”
劉祭酒平日躲事,不是沒能耐,琢磨少頃,他肅容道:“光這樣也不太行。”
“劉祭酒,”吳副祭酒問道,“那又當如何?”
“關鍵還是得找個說得過去的藉口……”
龐涓思忖少頃,恍然大悟。
“不如這般,就說我之前懷疑揍我的是沈,沈同學……但後來事實證明不是,而就是那個柳高升?”
和合堂因為學習氛圍濃郁,外加八九成的人都點了宅屬性,堂內氣氛不僅平和,看上去,人也較外面的更天真。
將這點看在眼裡,眾小不由想到龍冢絕淵的見聞,不勝唏噓。
“沈哥,和合堂吃了那麼大的虧,還不打算改?”
“怎麼沒,”沈青雲感慨,“孔學正招邪少煌進來,就為改革理念的。”
“情況如何?”
“情況……邪少煌不剛進來,就把龐副祭酒給揍了嗎?”
……
眾小都是官場上的人,聽到這話,只覺倒反天罡。
“嘖嘖,這要橫比到禁武司,”杜奎好奇道,“就相當於柳高升入司,把秦指揮使給揍了啊。”
這比方也就你杜奎敢打!
沈青雲繃了繃嘴,忙給找補回來:“其實也是揍大人,大人那時不過通政嘛,又不是指揮使。”
柳高升皺眉:“不還有龐指揮使嘛。”
柳兄你就不要開口啦!
沈青雲還待勸,杜奎驚唿一聲:“大家快看!”
抬頭一瞧,正是和合堂寫通告的山壁。
怎走到這兒來了?
沈青雲小臉發白,忙道:“沒啥看的,咱去那邊……”
“且慢!”柳高升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大名,忙上前唸叨,“和合堂新晉學子柳高升……情節十分惡劣……造成嚴重不良影響……”
後面都不用唸了,回頭一瞧,沈哥還不好意思了。
柳高升不滿:“沈哥,咱都兄弟,借我名而已,有啥不好意思的?”
“那個……”
“哈哈,總之我是不在意啦,”柳高升拍胸脯,“更何況只是擾亂什麼教學秩序……”
這我真沒不好意思,但……
沈青雲臉紅,指了指另外一面山壁:“柳兄,還有……”
還有?
柳高升扭頭,看向更高處,喃喃道:“茲有學子柳高升,無故毆打龐副祭酒……嘶,沈哥你這也相當於揍大人啊?”
上面寫的是柳高升啦!
沈青雲尷尬道:“當時千鈞一髮,局面瞬息萬變,我也是迫不得已……”
“住口!”柳高升不快道,“剛我就說了不在意,別說借我名頭一用,就算借我老婆……算了,這捨不得,總而言之啊……誒?”
正說著,遠方嘚嘚嘚跑來一監丞。
監丞也認不得這群人,當然也顧不得招唿,飛身而上,將屬於柳高升的兩面通報給刷了。
柳高升大樂:“他們總算知道,這是誤會……”
“確實是誤會,”監丞擦完,又摸出紅刷子開始寫,“諸位之後也幫忙瞧仔細了,指不定就能領賞呢。”
領什麼賞?
眾小疑惑,抬頭一瞧:“通緝令:茲有賊子柳高升……”
轉眼就升格到賊子了嗎?
柳高升勃然大怒:“我賊你媽拉個巴……”
“誒誒誒柳……霍兄霍兄,冷靜啊!”
“柳……霍鳳仙,這可是和合堂,別亂來!”
……
眾小剛把柳高升勸住,那邊兒三位祭酒已聯袂而來。
柳高升咬牙,惡狠狠瞪著龐涓。
“媽的,這貨是該揍!”
沈青雲悻悻道:“柳兄,別人五境,或許追不上你,但你想揍他……”
“我有沈哥還怕揍不了他?”
沈青雲還能怎說,只能感動道:“也是哈……謝謝柳兄信任!”
……
倆兄弟傳音的功夫,龐涓也做好了心理建設。
“龐涓,你這番舉動,並非是對權勢的跪舔,而是……錯而能改,善莫大焉!”
深吸氣,他走到沈青雲面前,躬身大拜。
“沈同學,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我之間,全是賊人柳高升引發的誤會……”
柳哥成你倆的第三者了?
眾小都快繃不住了。
“咳咳咳!”沈青雲趕緊打斷,“龐副祭酒,我都不在意,過去的就讓他過……”
“別別別,”柳高升笑嘻嘻的,“沈哥你不在意,我在意啊,龐副祭酒,您繼續說,我倒要看看這個柳高升什麼東西!”
龐副祭酒本來就打著讓柳高升吸引火力的主意,趕緊開口。
“哎,說來話長……”
這一通說,倒也不算無中生有,畢竟當初他是被狠狠虐過一頓。
“但除了他捱揍的事實,其他的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啊柳兄!”
沈青雲勸完就覺得不對勁。
“不是,我假扮柳兄,我還勸柳兄別在意的?”
沈青雲,你也變狗了啊!
“總而言之,”龐涓說完,又是誠懇道揖,“這一切都是誤會,如今事實調查清楚,我為我之前的言行道歉,希望沈同學接受並原諒我,當然,對沈同學造成的損失和傷害,我也會……”
眾小此刻才回過味來,眼前的龐涓,不過又是被沈哥收拾了一位。
“但沈哥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怎麼就……”
這事兒也經不起琢磨。
自從沈威龍成了仙劍宗弟子,叫沈伯父的人不僅多了,還他麼個比個老。
沈青雲沒想到這層。
“怕是龐副祭酒真誤會了什麼,才會想到柳高升那裡去……誒?”
想著想著,他狐疑瞥了眼柳高升。
“該不會柳兄知道我受了委屈,來之前真替我出了氣?”
這事兒,我家柳兄不是幹不出來啊,我哭死!
他正感動,柳高升苦大仇深道:“沒想到這個柳高升是個頭上生瘡腳下流膿的痞子,龐副祭酒放心,這仇……咱沈哥就給你報了!”
啊?
龐涓一愣,忙道:“不用不用,我已在學院下發任務,另外,跟和合堂交好的宗門,也會收到懸賞令……”
你比我還能作死!
柳高升一咬牙,看向沈青雲。
“沈哥,這個柳高升也太不像話了,枉咱沈伯父視他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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