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小考的震盪，漸漸平息。

  三兩日的功夫，學部那邊還沒出成績。

  不過大家都是修士，私下裡已經透過對答案，完成了對自身半年小考的評估。

  評估可能稱不上精準，上下差距，也不會太大。

  學子之間再相互一交流，大家對彼此，就有了自開學以來，第一次比較準確的定位了。

  有些人的定位，距離大家的初印象，差得就有些遠了。

  王者宿舍四人，有說有笑走進學堂。

  鬨鬧的孟秋班學堂，頓時安靜下來。

  沈青雲一怔，奇道：“啥情況，當我們是聯合會的，來檢查課堂紀律了？”

  眾學子假惺惺敷衍過去。

  “齋長，”沈青雲無語，“這你得好好解釋一下。”

  李敖點頭道：“沈同學放心，同學之間不能有誤會，尤其是這麼大的誤會。”

  他被繩愆部的帶走一事，鬧得動靜挺大。

  即便繩愆部給出了警告處分，但人去了學子聯合會，卻屁事兒沒有。

  兩件事混在一起，僅僅傳播了一天不到，李敖就背上了死間的名頭。

  什麼謀士以身入局，苦肉計，金牌細作……

  外加李敖那個告狀聖體，剛好形成閉環。

  所以，也不能怪沈青雲往這方面想。

  見沈青雲跟沒事兒似的，還勸人李敖自證清白，邪少煌都有些繃不住了。

  好在他領教過太多次沈公子的手段，只是沉默。

  孟川沉默不了，四人剛坐下，他就低聲道：“沈同學，怕都說你呢。”

  嗯？

  開玩笑。

  “我沈青雲要出名，也不可能這個時候啊……”

  沈青雲神識一掃，傳音界鴉雀無聲，頓時道：“孟同學想多了……哦，你是想替齋長轉移火力，哈哈，你得往邪同學身上引才有效果啊，我算什麼……”

  你算我大爺！

  見孟川瞅自己，邪少煌咬咬牙，禍水東引道：“可以往大師兄身上引。”

  孟川臉微白，悻悻道：“我可沒這膽，再說，也沒辦法往大師兄身上引啊。”

  “他可是霹靂，嬌娃。”

  “我知道大師兄是霹靂嬌娃。”

  “不，聽清楚了，是霹靂，嬌娃。”

  ……

  沈青雲三人，一上午都在琢磨邪少煌的霹靂，嬌娃。

  而其他學子，則暗中吐槽沈青雲。

  自開學以來，沈青雲就顯露不凡。

  像貌自不必說。

  一張嘴巴，討得吳博士李監丞歡欣，啥本事沒露，就成了高等陣法常識的小先生。

  至於什麼鬥舞啊，曼雷靈珠啊……

  林林總總加起來，沈青雲是至少不次於邪少煌的風雲人物。

  結果這次小考之後的估分，讓人大跌眼鏡。

  “好像都在及格線徘徊？”

  “什麼叫徘徊，只能說仙仙夠上了極限線……”

  “這也算好的了，有幾課能及格，都算僥天之倖，但……他高等陣法常識怎辦？”

  “沒有陳博士的第二套題答案，他八成是零分了，嘖嘖，小先生考零蛋……”

  “總結起來，就是徒有虛名四個字。”

  “看來傳聞不假，他遠不如邪少煌同學……”

  “不廢話嗎，邪少煌同學可是五域第一天驕，他沈青雲又傳出了個什麼名堂？”

  ……

  等孟川準確把握住逗號的精髓，李敖也悄悄遞給了了沈青雲一枚玉符。

  沈青雲愣道：“齋長，啥玩意兒？”

  “剛我記錄下來的，”李敖聲如蚊蟻，“你看看。”

  “哦……嘶！”

  還真是吐槽我的？

  沈青雲瞪眼。

  對這種情況，他略感意外。

  而大感意外的是……

  “齋長，你記這個幹嘛呀？”

  “給你看啊，”李敖道，“剛孟川說的時候我就上了心，暗暗潛伏在傳音界，果然被我抓到了，沈同學，他們還趁你們琢磨逗號才開始傳音的，針對性極強！”

  沈青雲眼神都直了。

  “難怪別人私下裡傳齋長你是死間……”

  該！

  當然，對於同窗的吐槽，他一點兒也不上心。

  在和合堂近半年，他想做的事基本已初步成型。

  “按道藏的數量，鼓鼓就不說了，我至少還有五年才看得完……”

  和合堂收集整理的諸多傳聞誌異，並不一定要看完，目標可以隨時調整。

  “龐副祭酒那邊的研究，還要讓子彈在飛一會兒……”

  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要幾年光景。

  “而這幾年，也是邪少煌發育的關鍵時期……”

  邪少煌永遠是沈青雲修為提升的發動機。

  至於幫人渡劫，即便要幹，也得做好完全準備，急不得一點。

  “所以這幾年，能低調下來，反倒是樁美事呢……”

  等下午的時候，議論沈青雲的人又多了起來。

  孟川和李敖一打聽，黑著臉跑來告狀。

  “沈同學，你助產的事兒敗露了！”

  沈青雲無語道：“不是我，是金相宗大長老……”

  “你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孟川哼哼道，“肯定是那邢兵布傳出……”

  正說著，邢兵布匆匆從遠處接近。

  孟川暗暗傳音：“知人知面不知心，咱走，不理他！”

  “倒不至於……”沈青雲笑著招招手，“邢同學！”

  “沈同學，”邢兵布神色惶惶，惶惶之下，眼神卻不慌亂，他深深道揖，肅容道，“那件事不是我傳出去的，我邢兵布不是那種人。”

  沈青雲笑道：“我沒往邢同學身上想呢。”

  “邢兵布同學，”李敖似笑非笑道，“你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邢兵布苦笑不語，繼續對沈青雲道：“既然沈同學相信不是我，那洩露之人的目標又縮小了，沈同學可有人選？”

  “我壓根兒沒琢磨，”沈青雲樂了，“而且這種事沒有查的意義，卻也要多謝邢同學急公好義……”

  “沈同學！”

  一扭頭，德蓉又跑了過來，身後還帶著一群……女同學。

  沈青雲身旁的男同學瞧這陣勢，心裡一陣酸，酸完又是齊齊一震。

  “怎麼回事，我竟在她們身上，感受到了母愛？”

  “不是母愛，卻是對沈同學堅定的支援……”

  “堅定？那特麼叫殺氣好嗎！”

  “嘖嘖，我是知道，有些人要倒大黴了……”

  ……

  “沈同學放心，”德蓉前所未有地認真，“我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詆譭沈同學的！”

  沈青雲感激莫名，剛道揖德蓉又帶著一群女同學跑了。

  “誒誒，德蓉同學，諸位同學，不至於啊，我本人是不介意的呢……”

  這話一出，邪少煌幾人看得清清楚，跑遠的女同學，登時哭了幾個，還邊哭邊感動。

  “沈同學，心地竟這般善良……”

  “可是以德報怨，不是生存之道啊……”

  “我允許沈同學的善，所以，一切的惡，我們來做！”

  ……

  此情此景，是個人就能感受到和合堂正醞釀一股大風暴。

  超然如邪少煌，思來想去，都不敢坐以待斃，跑去找之前的兩位小弟，柏雲和黑徒去了。

    二人也是激動。

  自成了邪少煌的小弟，隨著邪少煌混出了個名堂，二人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即使和合堂的主旋律，還是學子之間比拼成績什麼的。

  卻也不會再有人刻意針對倆學渣。

  “打聽是誰在傳謠造謠？”柏雲愣道，“大哥，你覺得，有沒可能不是傳謠呢？”

  邪少煌心中一驚：“看來你知道些什麼？”

  黑徒悻悻道：“聽說哈，這事兒學部傳出來的。”

  “博士？”邪少煌愣住，“這不找死嗎？”

  柏雲和黑徒嚇了一跳：“大哥不至於吧？”

  “就當沒聽到吧，”探得隱秘，邪少煌心裡也踏實了，就要走人，剛轉身，又頓了頓，回頭問道，“你二人小考如何？”

  大哥心裡有我們！

  二人一邊苦瓜臉，一邊又感激涕零：“還行吧，以貸養貸，暫時是沒問題的。”

  邪少煌直接給幹無語了，想了想道：“回頭申請加入互助會。”

  “大哥明鑑，”柏雲哭喪道，“早就申請了，進不去啊。”

  邪少煌淡淡道：“把申請交給我。”

  二人朝邪少煌背影大拜：“謝大哥提攜！”

  等回了宿舍，邪少煌沒來得及開口，又被李敖拉角落。

  “剛聽說的，”李敖嗓子眼兒發乾，“童生年級的女同學到處串聯，說要為沈同學打抱不平……”

  邪少煌淡淡道：“請我出手可是很貴的。”

  “想哪兒去了，”李敖苦道，“女人多精明，咱屬於沈同學的天然助力，剛人來了，除了給我們仨兒加油打氣，還給下了任務指標……”

  邪少煌一聽，每個人要發展至少八位下線。

  而且因為他們是天然助力，且死忠濃度爆表，女同學們還要求他們的下線，也要是精英中的精英。

  邪少煌又無語了，瞥了眼睡得香甜的沈青雲……

  “沈同學……說什麼了？”

  “說了。”

  “啥？”

  “任爾東西南北風，”李敖複雜道，“我自巋然不動。”

  挺穩得住啊！

  邪少煌剛想放鬆，心中又是一跳。

  “是我自巋然不動，還是我們巋然不動？”

  你說呢？

  李敖只是看邪少煌，不說話。

  邪少煌明白了：“愣著作甚，串聯這種事，努努力還是能做到的。”

  一夜發酵。

  那些吐槽沈青雲的學子，第一時間感受到了女同學的威懾，天還沒亮就決定痛改前非了。

  等他們看到邪少煌推著斷水流大師兄，給一干女同學壓陣……

  當即摸出連夜趕製的各種標語小旗，拿手裡晃悠。

  “拒絕傳謠，從我做起！”

  “傳謠一時爽，全家死光光！”

  “抵制妖言惑眾，守護郎朗清空！”

  ……

  “搞定！”

  邪少煌一瞧這態勢，轉身推著斷水流就走。

  柏雲黑徒見狀，連忙跟上。

  互助會的會長，最終也毫無意外落在斷水流頭上。

  邪少煌對此，其實頗為意外。

  但仔細想想……

  人斷水流會不知道，互助會的存在，對學子聯合會是何等衝擊？

  “衝擊就擺在那裡，但我絲毫不介意，仍然將會長給你當……”

  沈青雲行事的大氣，真是能折服人的。

  斷水流瞧這架勢，再看看邪少煌遞出來的兩份申請，想也不想就收了。

  自然，這裡面有霹靂嬌娃組合成員的面子。

  但另一方面……

  “柏雲，黑徒，你二人我是知曉的，”斷水流語重心長道，“天資平平，頭腦還行，以前的事就算了，既然想以邪少煌同學為榜樣，便要持之以恆……”

  大哥面子不是一般的大！

  柏雲黑徒感激涕零，對二人拜了又拜。

  二人哪裡在意，你一句我一句，說自己在意的事兒。

  “怎又搞出這狀況？”

  “德蓉同學他們替沈……同學打抱不平。”

  “什麼不平？”

  “你還不知道？傳他助產的事兒……”

  “這多大個……唔，事關沈同學，確實要關注。”

  “聽說學部傳出來的。”

  “行，推我去學部，找到是哪位博士，再行動……”

  ……

  柏雲黑徒臉都白了。

  “聽上去，是要殺博士嗎？”

  “兄弟，跟不跟？”

  “爹，娘，孩兒終於要出息了！”

  ……

  等四人殺至學部前，正好看到吳博士走出。

  吳博士疑惑道：“邪同學，你們這是……”

  邪少煌道揖道：“我們來找孔學正。”

  “那可不巧，”吳博士道，“學正出去了，另外，我正要宣佈小考成績，回去吧。”

  斷水流一怔：“這時候宣佈成績？”

  往年和合堂宣佈小考成績，可不是在這個時候。

  吳博士嘆道：“童生年級此次小考頗有些動盪，早宣佈早安生。”

  斷水流猶豫少頃，也跟了上去，和柏雲黑徒在孟秋班的學堂外旁聽。

  柏雲黑徒，則在打量沈青雲。

  之前他們在面壁之地，和沈青雲打過交道。

  此刻再打量，感觸又不一樣了。

  “之前只是咱大哥，如今連大師兄都……”

  “是啊，大哥和大師兄為了他，竟敢殺博士！”

  “殺博士？哪個博士惹了沈……公子？”

  二人嚇了一跳，扭頭一瞅，旁邊一小老頭，險些罵出來。

  “原來是孫大長老，”斷水流恭敬道揖，“大長老有何指教？”

  孫大長老笑了笑：“閒來無事，過來看看……喲，沈小友……滿分啊！”

  滿分？

  斷水流傻了。

  “那晚對了半夜的題，沈同學沒有一課是滿分啊……”

  再一聽，是高等陣法常識，他心中登時古怪起來。

  “學部的博士，膽子也太大了吧？！”

  在他看來，沈青雲能滿分的唯一原因，就是學部作弊！

  就這光景，孟秋班已鬧哄哄的。

  吳博士懶得解釋，繼續宣佈其他課的成績。

  剛宣佈完，滿堂俱靜，眾學子忍不住看向沈青雲。

  無它，這位大佬，除了高等陣法常識，其餘幾課，全是剛剛及格！

  “這也不算太黑，彷彿勉強還能接受？”

  眾學子正評估自身感受，吳博士又發話了。

  “下面說件事，丹說一課的考試題目，答案有變，有關金相宗大長老千金丹的答案，修改為……助產。”

  學堂靜謐片刻，頓時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