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怕是沒那麼簡單吧?
盧修士來歷不凡,自是知曉上四宗。
擎天宗和仙劍宗不一樣。
身為修仙界第一宗門,擎天宗收徒是論根腳的。
這也就導致,初入門的弟子,有可能是外門,也有可能一步登天,成為核心,乃至真傳。
“擎天宗如今就有兩位這樣的存在,一個疑似仙人轉世,另一位則是特殊道體……”
盧修士一邊應付沈青雲兩兄弟,一邊暗暗感慨。
至於仙劍宗,有教無類。
其他的不說,小仙劍宗的孤獨逍遙都能被收錄門牆,便可見一斑了。
“但正因有教無類,不論根腳,即便是劍道天驕,入門之後也要從外門弟子做起……”
將這一點延伸到沈青雲試圖借其父幫盧修士主持公道,那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盧修士沒笑,不代表他不感慨。
“哎,總歸是一片好心,我又有何資格冷嘲熱諷?”
靈舟飛抵羌州之際,他甚至還有了個決定。
“屆時見了沈道友的父親,我也要格外恭敬兩分才是……”
正想著,沈青雲起身相邀。
“盧道友,羌戰神正在等我們,走吧?”
“好。”
所謂羌戰神,盧修士毫不在意。
二人對視一眼,羌戰神就有些炸毛,不顧禮儀將沈青雲拉到一旁。
“小友,這位又是……”
“哈哈,前輩放心,”沈青雲恭敬笑道,“大家都是朋友。”
羌戰神悻悻道:“小友的朋友,果真不凡,竟讓我有種面對劉信之感。”
沈青雲正要回應,勐地一怔:“劉,劉信?前輩您……”
“此片疆域國運混亂,”盧修士觀天少頃,繼續道,“且有猩紅潛滋暗長,星象主煞,血流成河……”
羌戰神驚道:“道……前輩竟有通天之能?”
“皮毛耳,”盧修士又觀察少頃,再有所得,“這片疆域也是根深蒂固,所以若無人暗中行禍亂之舉,也不至於此。”
沈青雲有些心虛了,還裝模作樣道:“盧道友所謂的禍亂之舉,指的是什麼?”
盧修士看了眼沈青雲,多少有些忍俊不禁,輕聲開口。
“有推衍之能的修士,正在落井下石。”
沈青雲一激靈,想到了天衍子和問道子這一對冤家。
“怕不是這兩位前輩,正在貢獻自己的微薄之力……”
楚漢仙朝,真正是個創業的絕佳之地啊!
沈青雲還想著要不要再勸勸盧修士,羌戰神已經道揖大拜了。
“前輩之能,通天徹地,晚輩有一事請教,不知……”
盧修士微微蹙眉,看了眼沈青雲,淡淡道:“且說說吧。”
“多謝前輩,”羌戰神再拜,聲音多了些憤懣,“前段日子,金相宗發函質問我羌州設下陷井,致其大長老重傷險死,並誓言報復,晚輩當即上書朝廷,卻得四字批覆……”
聽到四字批覆是你看著辦時,沈青雲繃不住了,忙道:“前輩,此事晚輩知曉一二……”
等聽到是劉信大耳刮子抽孫大長老時,羌戰神也繃不住了,當即破口大罵。
“狗日的,老子全家老小替你鎮守邊陲,局勢危機你讓我看著辦……看他娘是你導致的局勢危急,劉信,我……”
沈青雲也是好奇。
身為仙朝戰神,站在仙朝疆域,對著國運罵劉信,劉信會是何種反應。
然而羌戰神嘴都罵幹了,天上的雲彩都沒動彈分毫。
“嘖嘖,”沈青雲悻悻道,“國運已經亂到這個地步了嗎?”
“非也,”盧修士淡淡道,“我感覺得到,有人在關注這裡。”
啊?
羌戰神瞬間就麻了。
“前輩放心,”沈青雲忙道,“有盧道友在,不會出問題的。”
盧修士也不謙虛,點點頭道:“國運混亂,他且自顧不暇,何敢來招惹我?即便敢來,我都不屑針對他,問他要不要合作,他自有傾天之禍臨頭。”
道友你還怪懂借力打力的咧!
沈青雲摸摸鼻子,看向羌戰神,問道:“所以前輩是想問什麼事?”
羌戰神聞言,也有些傻眼。
小友,難道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誒沈哥你也是,”人柳高升都聽出來了,“戰神前輩的意思,自然是問這病了的楚漢仙朝,有沒痊癒的危險。”
沈青雲繃嘴:“原來如此,盧道友,依你之見……”
“不敢保證,”盧修士倒也不會敷衍,思忖良久才道,“但自古以來,香火之道難得善終。”
聽到這話,羌戰神多少安穩了些。
但人劉信他已經罵了,而且幾乎等於指著鼻子現場直播的,這羌州他哪裡還敢呆下去。
都不用他開口,沈青雲就道:“好教前輩知曉,晚輩和金相宗的孫大長老,也結了些善緣,另外,金相老祖也時常提及前輩,並以二娃相稱,還盼前輩您能不走尋常路……”
話沒說完,羌戰神就開始為往昔歲月抹淚。
不過這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
抹乾淚,羌戰神就面朝金相宗道揖大拜,愧聲道:“弟子有愧於老祖,本該回宗任憑責罰,卻無顏歸宗……哎,當年一步之差,如今天大地大,竟無我羌某……”
“咳咳!”
咳嗽的時機是恰到好處的。
只是咳嗽的人,不是羌戰神期盼的沈青雲,而是柳高升。
“戰神前輩,”柳高升笑眯眯道,“您怕是還不知道吧,您那三位公子,可是把星海當成了家一般,咱陛下攆都攆不走呢。”
羌戰神張了張嘴巴,不知如何回應。
“咳,前輩還請見諒,”沈青雲忙道,“柳兄說話直來直去,但柳兄也沒說錯,羌武三位兄弟十分喜歡秦武的氣氛,來之前,羌武兄弟還讓晚輩問問呢……”
這個臺階就沒有那麼硬了,羌戰神順勢下來。
“哎,承蒙秦武王朝看重,只是……”
沈青雲笑道:“前輩,去秦武逛逛不急,眼下要緊的,還是要和金相宗說開了,否則兩域大動刀兵,遭罪的還是底層啊。”
羌戰神心中大喜:“沈小友說的沒錯!”
“既然前輩同意,”沈青雲道揖,“那晚輩便隨前輩同去金相宗,洽談此事……”
盧修士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暗自佩服。
他雖內向,並不愚鈍。
“沈道友這一套下來,本地朝廷找不到羌戰神的的破綻,羌戰神還能順利離去,毫無後顧之憂……”
若不考慮成功率的話,能得沈青雲相助,確實是一件令人愉悅之事啊!
“只可惜,我的事,遠非羌戰神可比。”
短短兩個時辰,羌戰神收攏自己的人馬,打著有理走遍天下的名頭,直入金相宗疆域,去找金相宗談判去了。
“喂喂,沈哥沈哥……”
沈青雲看向湊過來的柳高升。
柳高升興奮得直哆嗦。
“剛我粗略數了數,六艘靈舟都裝滿了人,至少都是三境修士!”
沈青雲讚道:“可見羌戰神是得了人心的。”
我就不信沈哥你不懂!
柳高升忍了會兒,沒忍住,又開口了。
“沈哥沈哥?”
“嗯?”
“那個,楚漢仙朝這一片兒,是歸我管吧?”
“啊。”
“那,”柳高升興奮得臉都紅了,“這可是潑天的功勞啊,我,我這小身板兒……”
沈青雲樂得不行。
柳高升也沒說錯。
偌大個羌州,軍中精銳被一網打盡,目前雖無定論,但八成是要歸秦武的。
“而且還是百戰之師……”
沈青雲就感覺,得了羌戰神麾下的秦武,怕是都能給十方會盟來個起義了。
“所以這個功勞,是有點大……”
這也不出意外。
柳高升被安排到楚漢來,就是為撿功勞的,秦墨矩和霍休能不知道?
想了想,沈青雲指點道:“所以柳兄,咱最好換個角度上報。”
柳高升好奇道:“什麼角度?”
“不能說策反羌前輩,而是說邀請前輩去秦武做客……”
柳高升臉色發黑:“沈哥,你這般說,就怕大人當真了啊。”
“當真不就等於落實功勞了?”沈青雲提醒道,“至於其他事,還有的談呢。”
這倒也是。
柳高升一琢磨,心中微凜,顯然又有所得。
“聽沈哥這般說,羌戰神估計還要對秦武提出一些條件呢……”
隊伍能夠順利飛遁,全靠沈青雲手裡的令符。
甚至他們一行才至金鳳城,孫大長老一行已然先至迎接。
“沈公子,哈哈哈……”
孫大長老的開心,瞎子都能看出來。
只見這位站在金相宗疆域權力巔峰的老人,一路雀躍小跑,到了沈青雲面前六步,又恭敬停下,道揖,下拜……
看得羌戰神有種錯亂之感。
“怕是我之前對待沈小友……啊呸,沈公子,多少是有些失禮的?”
沈青雲也沒給孫大長老興師動眾的機會,將盧修士引薦一番後,便說了羌二娃的事。
看著眼前的棄徒,孫大長老感慨萬千。
“要不是沈公子在,一巴掌送走的事啊……”
但認識了沈公子的棄徒,那就只能是老祖口中的羌二娃了。
“沈公子放心,”孫大長老喟嘆道,“臨行前,老祖聽聞羌二娃也來了,要我務必帶他入宗。”
沈青雲笑道:“那便好,只可惜師徒重逢之喜,晚輩卻不能參與,諸位,罪過罪過,告辭告辭……”
孫大長老雖意外,也沒敢攔。
等目送靈舟遠去,他轉頭看看羌二娃,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你和沈公子,怎認識的?”
這話在羌戰神聽來,就是——你也有資格結識沈公子?
“好教大長老知曉,”羌戰神畢恭畢敬道,“弟子何德何能……”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只是弟子膝下三犬子,曾為沈……小友效力,深得小友看重……”
孫大長老沒有表情的老臉,漸漸綻放笑顏。
他都不介意羌戰神用小友來反擊自己,拉起羌戰神的手,感慨一大通。
“老祖早就有聯絡你的心思,又怕你年輕面皮薄……”
等重回金相宗的羌戰神,親眼目睹當年陷害自己的,如今已貴為金相宗長老的人,被老祖當眾廢掉修為時……
沈青雲一行三人,已至金相宗與漠河宗的邊界。
“嘖,”遠眺前方,沈青雲感慨不已,“距離不過百里,風景截然不同,真乃天地奇觀。”
盧修士道:“卻非天地偉力,而是人為之陣。”
沈青雲自然也能感受到,漠河宗地界淡淡的陣法氣息。
“盧道友,難道陣法覆蓋了整個漠河宗疆域?”
盧修士給整樂了。
“於道玄閣的上古傳送陣,聯通正魔二道疆域,才多大?”
沈青雲悻悻摸鼻:“可我感覺……”
“說是陣法,卻也不準確,”盧修士輕輕道,“漠河宗功法,與奇門有關,貼近陣法,經年累月下來……”
沈青雲這才明白,瀰漫漠河宗疆域的,淡淡的縹緲陣法氣息,來自漠河宗修士功法氣息潛移默化的改造。
“不過,我也曾聽一位陣道大家偶然間提過一嘴,”盧修士猶豫少頃,“這種氣息,尤為難得,若是有緣異變,或可成就一域之陣的曠世規模。”
沈青雲和柳高升大為震撼。
“還真行?”
“乖乖,”柳高升口水吞個不停,“沈哥,你說若我們秦武……”
沒等他說完,盧修士搖頭道:“只可惜條件之苛刻,難以想象。”
柳高升好奇道:“卻不知要哪些條件?”
“就說一個,”盧修士輕輕道,“陣法籠罩一域,便要求佈陣的勢力能統一整個疆域的天地靈氣……”
這裡的統一,不是平均,也不是掌控,而是令其和陣法相輔相成。
想明白這一點,沈青雲就體會到難度有多恐怖了。
“好事多磨啊,”他唏噓兩句,轉而寬慰起了柳高升,“柳兄也別沮喪,只要我們眾志成城,還怕搞不定一個陣法?”
柳高升狠狠點頭:“沈哥說得對!”
“更何況,”沈青雲笑道,“漠河宗也精通陣法之道,說不定杜奎早有了收穫……”
“就他?”柳高升撇嘴道,“沈哥不是我駁你面子,連我柳高升都要頭疼的事,杜奎成不了的。”
話音剛落……
靈舟前方的大漠中,突然狂風捲沙。
風有靈。
沙有形。
成一門。
沈青雲心頭一凜,趕緊停下靈舟。
三人走到舟頭,抬眼一瞧,沙門高百丈,一片光華閃過,兩道身影出現在門前。
“沈哥!”
“杜奎,還有冷漠道友!”沈青雲大喜,飛出靈舟相迎,“我還說去找你,二位這是……”
杜奎嬌笑。
冷漠嬌笑。
沈青雲頭皮一下就麻了。
“沈道友,幸會了,”冷漠道揖笑道,“得杜奎道友相邀,打算去秦武走走,正好碰到了。”
“走走?”柳高升哼哼,眼神在兩位絕色之間轉來轉去的,“怕是沒那麼簡單吧?”
杜奎一怔,讚道:“不愧是柳高升,一猜就中,冷漠道友此去秦武,是打算幫秦武研究護宗大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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