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府。

  燈火通明。

  半年不見，之前只會滿地跑的小晴天，如今已有三四歲大小。

  長勢之快，驚得沈青雲合不攏嘴巴。

  “乖乖，擎天這吃啥長大的？”

  黃西臣將茶放在沈青雲旁邊，這才笑呵呵道：“蒙陛下看重，每月皆會賜下精食，數量雖不多，卻十分希罕……”

  再加上和修仙界接軌，仙市也不乏靈獸肉販賣。

  而黃擎天的突飛勐進，也只是芸芸煉體士的一個縮影。

  “擎天，別傻愣愣站著，”黃柳氏輕輕拽著黃擎天到沈青雲面前，“叫青雲叔叔！”

  黃擎天還沒叫，沈青雲就笑了。

  “嬸兒，我才多大，叫我哥就行……叫哥有糖吃，我還幫你出頭。”

  一歲不到的娃，哪裡經得住這糖衣炮彈，奶聲奶氣的哥哥就沒停過。

  “哎這孩子怎就和他爹平輩兒了，”黃西臣兩口又急又笑，“青雲，你也別太溺愛擎天了，該揍還是得揍。”

  沈青雲大笑道：“聽上去，擎天是不是在外面惹麻煩啦？”

  “也不算麻煩，”黃西臣樂呵呵道，“小孩子嘛，打打鬧鬧的，哎，如今的蒙學，可比我們那時候厲害多了。”

  和修仙界接軌帶來的水漲船高，在秦武方方面面都有體現。

  於蒙學而言，更好的教習，更好的資源，更激烈的競爭，遠非昔日可比。

  沈青雲倒是聽得一愣一愣的：“還允許約架了？這不得罰銀坐監？”

  “可不，”黃西臣悻悻道，“卻也不叫約架，而是比鬥，需要學堂做中……”

  “原來如此，”沈青雲也挺感慨的，“從小培養這種競爭精神，日後去了修仙界，也算能提前適應，不錯不錯。”

  黃柳氏忙道：“話雖如此，但這回情況有些特殊……”

  黃擎天並未在崇明坊的學堂就讀，而是去了前些日子頗有名氣的慶餘坊。

  “慶餘坊學堂？這我熟啊，”沈青雲樂道，“龍王爺，夏友珠老爺子，還有六小齡童，咱關係可好了。”

  慶餘坊學堂有這些光是聽上去就很牛逼的人嗎？

  兩口子之前沒聽過，只能看向黃擎天，沒得到半點暗示，敷衍兩句，馬上殺入主題。

  “擎天在學堂還算不錯，教習多有褒獎，這孩子有些小調皮，平日也不惹事兒，但前倆月，來了個大孩子，嚯，牛氣沖天……”

  沈青雲聽明白了，這回黃柳氏來求救，是因為黃擎天和這大孩子要賭比鬥。

  “擎天也是，”黃西臣嘆道，“等我下衙去接他，人學堂的比鬥手續都辦好了，我說撤銷，學堂還不太鼓勵，怕影響擎天的心智……”

  沈青雲點頭道：“伯父說的是，學堂不會亂來，適當的競爭也是好事嘛，所以……目前的情況是？”

  “比鬥是三場，”黃西臣愁道，“之前去柳府找過，柳經歷似乎未歸，便只好來找青雲你……”

  三場比鬥，二勝勝之。

  算上黃擎天，如今還差一人。

  沈青雲微一思忖，這事兒還不好讓外人幫忙，便道：“叔和嬸兒放心，侄兒這便去找柳兄。”

  老兩口千恩萬謝送出沈青雲，回了主廳，和擎天玩鬧一陣，又開始犯愁。

  “老爺，青雲讓擎天叫他哥，這怎回事兒？”

  黃西臣之前也迷煳，這會兒回過神來，老神在在道：“你知道，十方會盟那些大佬如何稱唿青雲的？”

  “中午好像聽到叫……沈小友？”

  “青雲才多大？那些大佬多大？能以小友稱唿？”

  “是啊，可……這又說明啥？”

  “這便是道理之所在了，”黃西臣心裡美得冒泡，強裝淡定道，“修仙界不以年紀論英雄，但凡擎天修煉有成……哈哈，日後十方會盟的眾大佬，怕又要多一位小友……呃，沈小友，柳經歷，您二位來得真快啊！”

  沈小友？

  柳高升狐疑看看黃西臣，看看沈青雲，也懶得多問。

  “事情我已聽沈哥說了，”柳高升還有些不滿，“這種以大欺小，欺負的還是我徒弟的事兒，日後務必第一時間讓我知曉……當然，可能我第一時間不在，但……好在你們通知的是沈哥，否則……”

  這話裡的資訊量，沈青雲的腦子都要轉兩轉才能完全獲悉。

  黃西臣兩口子完全聽不懂，不過捋了捋……

  “至少是很在乎擎天的！”

  兩口子連連對柳高升賠笑稱是。

  “哈哈，”沈青雲也笑道，“叔，嬸兒，這下放心了吧，我就說柳兄肯定重視這件事，再加上我和柳兄……”

  柳高升：“咳……”

  嗯？

  沈青雲腦子轉得再快，和柳高升再特麼莫逆，也搞不懂這一聲咳的含義。

  “那個……”柳高升肅容道，“沈哥，你的假期怕是剩的不多了吧，此等小事何須你出馬……”

  哦~~~~

  這是怕我影響柳兄你發揮啊！

  沈青雲氣樂了。

  “還是柳兄在乎我，可不是嘛，不知第三人柳兄打算選誰？”

  柳高升皺眉沉吟了至少半炷香以示重視，最後緩緩道：“和合堂，李敖。”

  我還詠春葉問呢！

  “不是，”沈青雲提醒道，“柳兄，我和齋長都和合堂的。”

  “那能一樣嗎！”柳高升擺手道，“沈哥自去忙，相信我，擎天是我徒弟，我能害他不成？”

  沈青雲還琢磨呢，黃西臣忙道：“之前卻不知青雲假期如此之短，青雲聽叔的，這種事兒日後常有，也不差這一回，你先忙你的。”

  “行，”沈青雲自然順水推舟，對黃擎天道，“加油，若是贏了……人頭大的糖你見過沒？哈哈哈，贏了就有……”

  柳高升留下，打算和徒弟商議明日比鬥之事。

  沈青雲剛出不疾巷，又見秦墨矩站在霍休認領的那棵樹下等。

  “陛下。”

  “嗯，”秦墨矩邁步，“邊走邊說，可有所得？”

  沈青雲被問得一疼，搖頭道：“微臣毫無所……也不能這般說，想罵人。”

  秦墨矩險些樂出來。

  當然，他也能理解沈青雲的心情。

  “高高在上的擎天宗，天玄宗，宛如螻蟻的凡人俗世王朝子民……”

  倆根本不搭噶的東西，莫名其妙就聯絡到一起了！

  其他都不說了！

  “這多少顯得我們十方會盟這幫修士煉體士，啥都不是啊！”

  什麼十方會盟？

  什麼大賣場？

  什麼無線商會？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垃圾！

  “甚至連沈行走……”

  秦墨矩暗歎。

  沈青雲牛逼吧。

  駭人聽聞的修為戰力都不說了，附近幾域，哪個宗門大佬見了，不得以小友待之？

  但……依舊是垃圾！

  “父親仙劍宗，母親天玄宗，外公……擎天宗？！”

  這家世！

  “空了去問問秋風道友，這種家世，放修仙界能不能打！”

  收斂心緒，他又囑咐道：“遇事首先要冷靜，有何打算？”

  “暫時……”沈青雲搖搖頭，“微臣可能要去一趟蘭嵐澗，永哥師尊還在。”

  秦墨矩點點頭。

  人魔道血宗長老親至，肯定要身份地位匹配的人迎接。

  擎天宗上使，再恰當不過。

  可惜的是，十方會盟，尤其被沈青雲牽回來的那批靈獸，也是魔修崔九嬰橫行肆虐的受害者……

  卻被告知損失太小，不配露面，等著賠償便是。

  “這辦法可行，”秦墨矩思忖道，“都是同門，若能得上使確認此事，幾乎就可以定論了，不過……”

  秦墨矩瞥了眼沈青雲。

  他能看出來，這位秦武妖孽，正強行讓自己和往常一樣。

  “實則，心卻亂了啊……”

  想了想，他笑道：“天色已晚，不急在一時，明日再出發！”

  沈青雲哪裡等的了，苦笑道：“陛下，微臣……”

    “你這事兒也急不來，更何況……”秦墨矩湊近道，“朕也有事請你幫忙。”

  沈青雲一怔，惶恐道：“微臣不敢，陛下但有吩咐，儘管下令。”

  “哈哈，此事說小不小，事關皇室名譽……”

  “啊？”沈青雲凝聲道，“這可是大事。”

  “說大也不大，”秦墨矩悻悻道，“政兒的事。”

  政兒？

  沈青雲愕然，旋即靈光一閃，驚道：“太子殿下！”

  “嗯，”秦墨矩眼中掠過一抹溺愛，“思來想去，還是這個政字深得朕和皇后娘娘喜愛，便定了下來。”

  沈青雲張張嘴，讚道：“一聽就是千古一帝的節奏！”

  “哈哈哈，”秦墨矩樂得不行，“千古一帝不說，政兒眼前就有一小關卡……”

  他這一說，沈青雲頓時愕然。

  “又是比鬥？”

  黃擎天，秦政，這就兩場了，秦武風氣變化得也太快了吧！

  “所以沈行走能理解朕的用意了吧，”秦墨矩嘆道，“一旦暴露，對政兒的修行不利，所以朕就想著請你……”

  沈青雲摸摸鼻子點頭。

  “也是，這種事兒若是請大人，那就不合適了。”

  到時候別人一問，老頭你是秦政的爺爺嗎，估計三個人都不會很開心。

  沈青雲拱手道：“一切聽陛下吩咐便是。”

  “那就這般說定了，”秦墨矩笑道，“卻也也要注意分寸，聽政兒說，對方也是普通人家，就是歲數大，怕是四歲了……”

  沈青雲聽得神經都錯亂了。

  “好好好，半歲的娃都知道人家普通不普通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好傢伙！”沈青雲氣道，“四歲的欺負半歲的，陛下，也就太子殿下大量，換成微臣，尿布給他包頭上！”

  “哈哈哈……”

  陪皇帝吃了宵夜，又去仙市熘達。

  本想去呂府找呂哥說道說道，結果整個府邸都是少兒不宜的聲音……

  “呂哥這是神功大成了？”

  嘆口氣，沈青雲只能作罷回家。

  一夜無話。

  一夜未睡。

  頂著倆黑眼圈兒起床，沈青雲早飯都沒吃，恍恍惚惚跑去皇宮。

  周伯看得真切，自己少爺都到皇宮門口了，又一拍腦袋跑去小店打包早餐。

  “哎，此事對少爺影響太大……”

  如是想著，周伯還有些慶幸。

  “還好還好，老奴穩住了，沒有打著伺候師尊的幌子，一同前去……”

  那邊兒，沈青雲提著熱乎乎的湯包，終於等來了秦墨矩。

  “微臣見過陛下，”他探頭看了看，“陛下，太子殿下呢？”

  “別提了，”秦墨矩煩躁擺手，“非得要皇后娘娘送，哼！”

  沈青雲繃嘴道：“可以理解，皇后娘娘照顧太子殿下的時間長嘛……陛下趁熱，吃飽才好幹架。”

  “哈哈，這倒是，一起吃。”

  慶餘坊學堂。

  人滿為患，都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

  突然，井井有條的送學，被兩個孤寂且蕭索的身影打破。

  “擎天，看到沒？”

  “嗯嗯嗯……”

  “師尊我既無法寶，又無兵器，周遭之人為何會給我讓路？”

  “師尊，為，為何？”

  “因為氣質！算了，不能影響秩序，咱去後門……”

  ……

  倆師徒前腳跑，龍王爺後腳就提著棒子出現。

  “媽拉個巴子，跑我地頭裝逼，還好跑得快，否則濺你們一身血！”

  眾家長連忙拱手拍馬屁。

  去了後門的柳高升，蹲下囑咐道：“記住為師的吩咐沒？”

  黃擎天的沖天辮跟天線似的，連連點頭。

  “重複一遍……”

  “我師尊其實不想出手的，但既然你們強烈要求，那我師尊，也只好滿足你們的心願……”

  柳高升欣慰頷首：“很不錯，個別地方注意重音，說到師尊時，眼神要溢露出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和崇……有人來了……嘶，有些面熟呢？”

  只可惜來的馬車，只掀開了門簾一角……

  柳高升還沒看清裡面的婦人，一個七八歲大的娃鑽出馬車，朝後揮揮手，就進了後門。

  “師尊，”黃擎天伸手一指這娃，“就他，幹他！”

  “幹誰不是幹……”

  柳高升正待吹逼，又聽得有人靠近，而且腳步聲還有些熟悉，連忙閃進學堂，再一轉身……

  “誒？沈……嘶，媽拉個巴子，是陛……”

  見師尊一口一口的抽風，黃擎天推攘柳高升的手筆，奶聲奶氣道：“師尊，啥情況？”

  柳高升低頭審視徒兒，確定不是衝自己來的，便又看向沈哥和陛下，越看越心涼。

  “完了完了，朝那小子走去……嗚嗚嗚，沈哥還先行禮了？這小子……嘶！沈哥叫什麼？太子？”

  柳高升傻了半天，又低頭看自己徒弟。

  自己徒弟將近一歲，看上去三四歲。

  “就這我都要喊變態了，好傢伙……”

  再探頭看看那個七八歲的，柳高升拳頭都捏緊了。

  “你管這叫半歲？！”

  更讓他魂不附體的是，他徒弟的比鬥物件，是當朝皇帝！當朝太子！當朝……行走！

  “不是，”柳高升氣不過，盯著黃擎天切齒道，“你爹呢？”

  黃擎天傲然道：“星海戍邊！”

  你爹混日子的你驕傲個屁啊！

  柳高升更氣了，但氣歸氣，眼前這天大的危局，也是要解決的。

  打陛下？

  “開玩笑，我敢打，陛下就敢誅九族！”

  打沈哥？

  “哈哈哈，我捨不得！”

  這兩個不能打，還要保證……

  “至少保證我能贏……”

  思忖少頃，他眼前突然一亮，將黃擎天拉到面前。

  “徒兒，我觀察了一下，對面陣容強大，我們想勝，唯有一法……”

  “什麼法子？”

  柳高升一字一句道：“古有云，田忌賽馬，咱上駟對他下駟！”

  黃擎天愕然道：“上駟？”

  “就是師尊我。”

  “下駟呢？”

  “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