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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教你這樣耍流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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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他叫舅舅?我才是你的親舅舅!”

  這是黑衣人說的第一句話。

  楚鈺並不知曉這人的身份,幹坤與九清都在劍中修養。他修為還未完全恢復至化神期,不敢輕舉妄動,故而只是微微挪了挪,遮住身後的寧昭,皺著眉頭輕聲問道:“閣下是?”

  “呵呵呵呵…”

  黑衣人聲音嘶啞尖細,發出一長串難聽的笑聲,若是在鄉里,這聲音恐怕要嚇哭小孩子了。

  “你拜入了仙門,連我這個舅舅都不認了麼?”

  舅舅?

  楚鈺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並未在記憶中找到母親對這人的描述。

  黑衣人一看見他臉上的茫然神色,就猜了個大概。

  原來他的好妹妹,從來沒有對大外甥說過自己的存在!

  黑衣人幾乎要氣得從地面上蹦跳起來。

  他冷冷哼了兩聲,陰陽怪氣地說道:“我那個好妹妹,興許是嫁入仙門了,不願意認我這個哥哥吧。”

  “畢竟呀,她身處仙門,可不需要一個魔族血脈的哥哥。”

  他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拖長了語調,聽起來很是有些拈酸吃醋的味道。

  楚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抬眼看了面前黑衣人一眼又一眼,直將他看得心裡發毛。

  “怎麼啦我的好外甥,你拜入仙門,也嫌棄舅舅我?”

  “什麼舅舅?”

  幹坤從劍身裡飄了出來,他看著眼前的黑衣人,瞳孔地震。

  黑衣人看見這樣透明的幹坤,也是一驚。

  “你是幹坤?跟在我小妹身旁的幹坤?”

  “怎麼幾十年不見,你變成了這幅鬼樣子!”

  黑衣人伸出手想拍幹坤的肩膀,伸到一半才想起來幹坤並無實體,他又訕笑兩聲將手收了回去。

  “無憂。”

  幹坤聲音顫抖,叫出了黑衣人的名字。

  “誒!”

  黑衣人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

  幹坤看著面露疑惑不解呈現防備姿態的楚鈺,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這是無憂,你孃親…你孃親那個不著調的哥哥。”

  “幹坤,你說誰不著調啊!”

  無憂連忙反駁。

  “他…他比你孃親大整整兩百歲,你孃親十五歲離開鬼城遊歷人間,同年,無憂閉關修煉,一閉就是十餘年。”

  無憂摸了摸鼻子,冷哼一聲,“我那個好妹妹呢,怎麼你在鬼城,她不在鬼城?”

  “還是說,她連見一眼我都不願意?”

  他這句話,成功讓氣氛沉默了下來。

  幹坤看看低著頭的楚鈺又看看瞪大眼睛滿腹疑惑的無憂,猶豫一陣,還是輕聲說道:“她走了。”

  “走了?”

  無憂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一張白得像從未見過光的臉,他的瞳孔是淺淺的碧色,五官深邃,嘴唇紅得像是擦了胭脂。

  他自顧自嘀咕道:“走去哪裡了,她還能離開中州麼?”

  “為什麼要走?好嘛,我就說嘛,她那個人間遊歷遇到的好郎君,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聽兄長言,吃虧在眼前。是不是傷透了心,只能去外地散心解悶?”

  “……”

  氣氛再次變得沉默了。

  幹坤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無憂的問題。

  他抿了抿唇,見楚鈺還是低垂著頭,想要替他回答,“人…”人死不能復生。

  幹坤的話才說了一個字,就被人打斷了。

  “母親神魂俱滅,若是真的能轉世投胎,現今已近十歲了。”

  楚鈺抬起眸子,用那雙無波無瀾的眸子看向無憂,他這個,從未見過面的舅舅。

  “什麼?!”

  無憂的瞳孔勐然放大,他不敢相信,側目看向幹坤,希望他能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可是,幹坤也是低垂著頭,面上神色鬱郁。他們兩人的表情,無一不在告訴他,這是真的,他唯一的妹妹,死了。

  無憂死死掐著自己手心,偶然驟然看見楚鈺身後露出來的那一片鵝黃色衣角,心臟處一痛,來不及思索就飛身衝向楚鈺身後。

  他碧色的眸子裡湧出兩行清淚,嘴裡還大叫著:“心兒,我可憐的妹妹,是哥哥來遲了!”

  楚鈺和幹坤想要去攔,卻沒能攔住。

  “……”

  無憂一看見躺著那人的臉,就頓住了腳步,他看向幹坤,大驚失色道:“我妹妹二十餘年不見,怎麼長變相了?”

  幹坤:……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壓根不是你妹妹。

  無憂摸了摸寧昭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的側臉,一下子蹦出去老遠,他指著躺在玄冰床上的寧昭,瞪大眼睛看向楚鈺與幹坤二人。

  “這根本不是我妹妹!”

  “你連自己的孃親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嗎?”

  幹坤突然覺得,自己輕飄飄半透明的拳頭充滿了力量。

  無憂藏在地底下閉關的這二十餘年,到底是在做些什麼?怎麼感覺他的腦袋瓜子都生鏽了?

  原本有些沉悶哀傷的氣氛,因為無憂這兩句大喊,竟然稍稍緩和了些。

  “……”

  “那個,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你的大外甥的媳婦兒。”

  幹坤翻了個嫌棄的白眼,他與無憂早些年便有過交集,兩人算是有些交情。不過麼,這交情只有搗亂的時候才存在。

  “大外甥的媳婦兒?”

  無憂看向楚鈺,再次大驚失色。

  “你才多大,怎麼都娶妻了?”

  “我這是閉關了多久?怎麼一出來中州就變了副模樣?”

  楚鈺輕輕搖頭,看著躺在玄冰床上的寧昭,目光溫柔繾倦,溫聲說道:“還未娶妻。”

  “《儀禮》有云,昏有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告期和親迎……我心悅阿昭,但禮數不可少。”

  “你的意思是…人家姑娘還沒答應你,你就預設人家是你媳婦兒了?”

  “誰教你這樣耍流氓的!”

  無憂氣得臉紅脖子粗,蹭的一下就從地面上跳了起來,高高舉起手掌,作勢要打楚鈺。

  “你這小子,不行不行,氣死我了,非得給你點兒教訓!”

  幹坤連忙去攔,奈何他是半透明的虛影,壓根攔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憂的手穿過自己的肩膀,落在楚鈺胳膊上。

  楚鈺悶哼了一聲。

  無憂再次揚起手臂,還要打他。

  幹坤蓄滿力氣,陡然拔高聲音,一道怒吼解決了這場鬧劇。

  “夠了!”

  “無憂,你給我過來,咱們聊聊!”

  無憂遲疑了片刻,還是跟著飄在半空中的幹坤走遠了些。兩人站在不遠處,嘴巴張張合合,聲音聽不大真切,面容一下子嚴肅一下子鬆弛,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麼。

  無憂的問題像連環炮一樣,一個接一個,他那兩片嫣紅的唇幾乎沒停下來過,一直嘰嘰喳喳地向幹坤問個不停。

  楚鈺抬起眸子,看了一眼躺在玄冰床上的寧昭,伸出手輕輕將她臉上被風拂亂的髮絲撥到耳後。

  他握住了寧昭冰冰涼涼的、沒有半分血色、手背上能看見淡淡青色血管的手,喃喃道:“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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