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胡話！”

  “你有閒心思琢磨這些虛無縹緲的鬼神之事，不如多花點兒時間在修習上，阿昭在天之靈，也能稍稍安息。”

  “你天賦已然不如葉家小子，若是再不努力，和他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只怕未來咱們甯家，也會被葉家踩在腳底下，俯首稱臣。”

  甯言的嘴唇張張合合好幾次，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低聲應了一句，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他沒有看到身後甯家家主一瞬間鬆弛下來的表情。

  在確認甯言離開之後，甯家家主抬步上前，敲了敲烏檀木雕花門，輕聲道：“父親，阿言已經走了。”

  “想來他並未發現異常，不必太過憂心。”

  門內傳來了甯家老祖飽經風霜的聲音，“阿昭如此情況，中州局勢未定，我又怎能不憂心……”

  “你悄悄去一趟小竹峰，向靈輝尊者問清楚阿昭如今的情況。再去一趟鬼城，總要親眼見過，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星盤演算和命燈，都說阿昭命數已盡，我不信……”

  “我才不信呢！師兄，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符滿樓內，尹紫淇哭紅了一雙眼睛，她緊緊拽著崔善的衣袖，神情脆弱又堅定。

  崔善並未回答她，只是低垂著眸子保持沉默。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我和小荷姑娘接觸啊師兄…一定，一定是這樣！”尹紫淇鬆開拽緊崔善衣袖的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淚，勉強露出一點兒笑容，“師兄，你的話裡漏洞太多，我都聽出來啦！”

  “別騙我啦師兄！”

  “小荷姑娘就是甯昭師妹，對吧？”崔善突然出聲，這一句話一說出口，尹紫淇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兩人就像是不能同時說話一樣，一個剛剛沉默，一個現在沉默。

  “我知道你心中有所顧慮，不用擔心，今日之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崔善抬手，輕輕將尹紫淇額角的碎髮拂開，溫柔地說出了這個殘忍的事實：“你知道的，師妹。”

  “四月前，登仙門那日。”

  “師尊並未讓你我二人前往，叮囑我盯著你修煉。那一日，靈越尊者似是走火入魔，打傷了楚鈺，小荷姑娘先被靈越尊者重創，後被靈越尊者渡劫雷雲噼死，灰飛煙滅。”

  “聽聞楚鈺一步一跪登上了三千級階梯，求得了靈藥，但至今仍舊沒有小荷姑娘甦醒的訊息。”

  尹紫淇嚥下喉間的酸澀，對著崔善揚起一張蒼白的小臉，祈求道：“我想去…我想去再見甯師姐最後一面，或者，你讓我去見見楚鈺，求你了，師兄。”

  她這些日子被符羲尊者下了禁步令，符羲尊者說她學習畫符不夠認真，於符道上不夠用心，命令崔善守著她，不突破小境界，不準出符滿樓。

  “我就去一下下，很快就回來，我學會畫瞬移符了，我用瞬移符去鬼城。師兄，我保證，我保證不會被師父發現的…”

  尹紫淇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從眼眶裡流出，沿著臉側滾落到衣領裡。

  天青色的衣衫上滿是點點淚痕。

  崔善並未著急接話，只慢悠悠地從儲物袋裡摸出來一疊畫好的符紙，遞到尹紫淇手中。

  他雖是責備語氣，說的話裡卻滿是關切。

  “如今楚鈺繼任魔尊，勢必要與靈劍派為敵，接下來，就是各門各派站隊了。往後，師父是絕對不會允許你出符滿樓去鬼城的，只會將你看管的越來越嚴，你知道麼？”

  “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畫的瞬移符，多半會移到另一片空間。”

  “這一疊裡，有瞬移符，傳音符…還有其他符紙，想來你是認識的。”

  崔善伸出手，動作停頓了一下，而後輕輕揉了揉尹紫淇鴉黑的發頂，“我畫了一個傀儡小人，你且放心地去，不必擔心，凡事……”凡事有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尹紫淇著急忙慌地應了一聲，拿出一張瞬移符，消失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掌心裡還留著兩分溫熱的觸感，崔善垂下眼睫，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最後只能無奈地輕笑一聲。

  他拿出一早畫好的傀儡小人，咬破食指在傀儡小人上點了一滴鮮紅的血，傀儡小人立刻像是有了生命，輕飄飄地飄落到地面上，漸漸變得有血有肉。

  地面上瞬間多了一個叉著腰表情活靈活現的尹紫淇。

  “不大像。”

  崔善盯著面前的“尹紫淇”看了好一會兒，再次劃破手指，彈了兩滴血落到她白淨的臉上。

  “尹紫淇”那雙漆黑透亮的眼睛閃了閃。

  她眉頭一挑，嗔怪道：“哎呀，崔善你幹嘛！”

  “我要去告訴師父！”

  崔善終於滿意地笑了笑。

  ……

  中州鬼城魔宮內。

  尹紫淇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毛茸茸黑白妖獸，嘴角抽了抽。

  師兄也沒說那瞬移符會隨機落呀，她這勐地從天空中掉下來，有這個食鐵獸墊著，倒是沒什麼事。

  只是…這食鐵獸看起來不大好。

  此時的尹紫淇，全然忘記了是自己地點沒選好，也全然忘記了方才心中的悲傷，理直氣壯地把失誤全怪在了崔善身上。

  “你，你還好嗎？”

  尹紫淇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將地面上的食鐵獸拽起來，順便摸了一把它鬆軟的絨毛。

  “不好！”

  歡歡癟了癟嘴，一雙漆黑的大眼睛裡水汪汪的，眼見著就要哭出來。

  它見尹紫淇面露愧色，冷哼一聲，抬起兩隻胖胖的胳膊插著腰，加重語氣大叫道：“我很不好！”

  “你剛剛從天上掉下來，把我這老胳膊老腿都要壓斷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

  “不行，必須賠錢，今天這事，必須賠三百顆上品靈石，沒得商量！”

  尹紫淇：……

  尹紫淇仔仔細細地將歡歡從頭到腳端詳了一遍，沒看出來半點兒異常。

  她算是明白了，這食鐵獸，是故意碰瓷的吧？

  哼！坑蒙拐騙騙到了她尹紫淇身上！

  尹紫淇磨了磨後槽牙，看著滿臉都寫著“不高興”的食鐵獸歡歡，心道和姑奶奶比你還是嫩了一點兒。

  不過，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時間和這個食鐵獸計較。

  尹紫淇哎喲一聲，她趁著歡歡不注意，從儲物袋裡摸出來了一張瞬移符，眨眼之間，她就消失在了歡歡面前。

  獨留歡歡插腰站在原地，一張圓鼓鼓小臉上滿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