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的工作就是整天跟屍體打交道，她們膽子比普通人要大很多，可能對著一塊人骨肉說得這麼有食慾感，大夥還是第一次見。不僅僅是毛峰，在場的人都對這個叫小馬的法醫助理印象深刻。

  舒展記得前幾次出現場路法醫也帶著她，長相普通，梳著馬尾辮只用個黑色的橡皮筋勒住，戴著黑框眼鏡，安靜又不顯眼。路法醫在專業上一向要求高，之前也有過兩三個從醫學院畢業過來實習的新人，可都沒熬過正式入職。這個小馬瞧著不起眼，看樣子是有些工作能力，能讓路法醫次次出現場都帶著。

  聽見她說面前這塊骨頭上面是臘肉，路法醫不由得眉頭緊皺。按照他的經驗，這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人骨，而且是腿骨部分。根據他的觀察，這塊骨頭跟昨天那塊應該是對稱關係，簡單點說，一條是人體右大腿部分，一條是左大腿部分。不同之處在於，昨天發現的被煮熟吃掉，而這塊明顯是生的。

  舒展看著他，問著，“怎麼樣？有沒有必要進行地毯式搜尋？”

  “必須搜尋！”雖然還沒經過化驗，但是路法醫卻斬釘截鐵地說。

  舒展聞聽來了精神，讓大夥一字排開，對這片區域進行搜尋。可這一片拆遷區到處是磚頭瓦礫，殘垣斷壁，對搜尋工作造成了很大困難。她打電話申請調警犬過來，不一會兒，兩條警犬被牽了過來。

  它們嗅了嗅那塊臘肉，然後就在一這片搜尋起來。只見它們東嗅嗅西嗅嗅，並沒有在任何地方長時間停留。很快，兩隻警犬把這一片拆遷區找了個遍，卻並沒有任何發現，這讓舒展非常失望。

  興師動眾的一頓折騰，最後無功而返。路法醫把那塊骨肉帶回去化驗，舒展帶人去了拆遷辦。

  拆遷辦的主任告訴舒展，這一片的拆遷在政府的五年規劃之內。經過多次制定方案，測量，開動員會議等，終於在去年十二月左右開始進行。

  他們用了大約二個月的時間和這一片的居民簽訂了合同，賠償款也分批打到居民的戶頭裡。今年三月，他們開始拆除這一片的建築，就在快完工的時候，一個工人在拆除過程中被塌下來的屋頂砸成植物人。人到現在還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家屬要求鉅額賠償還在協商，所以拆遷就擱淺下來。

  舒展明白，但凡跟公家沾上邊的事情都有一大堆的審批程式，尤其是有了這麼大的事故，上面領導忙著追責，倒是把正經事都丟在一旁不管了。

  也就是說，從今年四月份到現在，將近三個月的時間，這一片都是破破爛爛廢墟的樣子。如果不是從裡面發現人骨，誰都不會進這一片地區。偶爾有小孩子淘氣跑進去玩，家長也會又打又罵的阻止，那些岌岌可危的圍牆可是隨時都可能坍塌，會出人命的。

  路一的化驗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確實是一塊人腿骨，可DNA的結果卻讓大家驚訝。這塊骨頭的DNA排序竟然跟上一塊完全不一致，也就是說，它們不屬於同一個人！

  受害人有兩個？案子變得越來越複雜，而且一點線索都沒有。

  拆遷那一塊區域是老舊城區，附近沒有安裝攝像頭，附近有個小市場，人流動性大，環境髒亂差。這些都給舒展調查帶來了困難。

  兩塊人骨上面沒有發現可疑的指紋，至於沂木撿回去的那隻破鞋，更是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痕跡。它是一隻常見的男士皮鞋，看款式最起碼有五六年之久，鞋底的紋路全都磨損掉，鞋面的皮子有開裂的地方。

  雖然警犬沒有任何發現，但是舒展他們還是帶回去不少外人眼中的破爛，都是在發現人骨的地方找到的。破碎的塑膠口袋，破布，瓷器碎片等等，一大口袋全都送到檢驗科。

  “毛峰，我們這裡是檢驗科，可不是廢品回收站。”檢驗科的科長張鈞玩笑著說，“你們不管什麼都往我們這裡送，弄得整個檢驗室都沒有好味道。回去跟你們舒隊說，拒收！”

  “我們舒隊說了，大夥辛苦，等找到線索請大夥吃飯！”毛峰笑呵呵的回著。

  “你這小子忒滑頭，總是用這話使喚我們白乾活，沒見你們舒隊請過幾次客。檢驗科的同事你們不心疼，我這個做科長的得為他們說話。每回破了案子都是你們刑警隊風光，誰知道我們整天窩在實驗室裡對著被你們撿回來的破爛？腰痠背疼眼睛澀，還竟化驗亂七八糟的東西。上次破了三個案子，局長請你們吃大餐，我們可是連湯都沒喝著！”

  “呵，怨氣敢情是從那兒來的。”毛峰和張鈞挺熟，說話有些隨意，“局長對您不薄。去年他向上級部門申請給檢驗科更新裝置，您瞧瞧這檢驗室，走到哪裡都拿得出手。您這裡都是高科技的玩意，都是高科技的人才，不像我們粗人，吃點好的喝得好的就賣命似的幹活。當時您不是挺激動？還在會上代表檢驗科全體同事表態，以後要勤勉工作不怕髒不怕累，對得起這些裝置，為打擊罪犯做出自己的貢獻。

  這些器材要是賣了，別說是吃一頓飯，就是把大酒店買下來也綽綽有餘。我們舒隊可跟您比不了，局長捨得往哪裡花錢，才是真正對誰看重，您說是不是？”

  “你小子的嘴巴越來越巧，說得人心裡怪舒坦的。”張鈞聞聽這番話笑了，“行，都放下吧。小王，你來辦個交接手續。”

  “張科長，案子到現在連個受害人全屍都沒看著，只能指靠你們的檢驗報告提供有用線索了，拜託了！”說是說，鬧事鬧，涉及到工作誰都不馬虎。

  張鈞點點頭，“讓你們舒隊放心，只要你們送來的東西有嫌疑，我們就能找到線索！就怕這一堆真是破爛。”

  毛峰瞧了那一堆沒用的東西心裡也是一點底都沒有，在他看來有撞大運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