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隊現在的工作重心全都放在對黃穎的尋找上，她是本案唯一的突破口，也是迄今為止唯一的嫌疑犯。

  “你覺得黃穎是個怎樣的人？”舒展躺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刷小說，她一直在關注《背後有人》這本書的進度。

  沂木在廚房裡做飯，她已經習慣了到這裡蹭飯。不過她可不是吃白食，舒媽媽送過來的秘製小菜和特產，她可是全都拎到這裡來了。

  “你是想問我黃穎有沒有殺人的嫌疑？”沂木端著一碗雞蛋糕出來。雞蛋是舒媽媽拿過來的土雞蛋，鄉下親戚養得母雞下得蛋，口感、營養跟超市裡賣得不一樣。他把黃蜆子洗淨放進打散的蛋液中，加少許醬油、食鹽料酒、食用油和兩倍的溫水，上鍋蒸十分鐘左右。好消化有營養，最主要的是味道鮮美得不得了。

  她聞到香氣過去，瞧著沂木又端出砂鍋，裡面是黃蜆子燉豆腐，另外還有兩碟小菜——酸辣蘿蔔、蒜茄子。

  “沂顧問，我是不是應該交點伙食費？現在的黃蜆子大約八塊錢一斤，豆腐三塊錢一大塊。小菜和雞蛋是我拿過來的，加上您這米飯、調料、油、燃氣，統共也用不了二十塊錢吧？”

  “還有一樣最重要的錢你沒算進去。”沂木給她盛了一碗米飯，“我的手藝，八星級酒店都嘗不到，無價！”

  舒展知道他並不是在開玩笑，他招人煩的地方就在這，一點都不懂得謙虛，這不符合中國人待人接物的原則。所有反常規的東西都會製造出矛盾，自打他來刑警隊，隊裡的同事時常會擦出火化。舒展自覺御下有術，可這個沂木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內。

  她先喝了一口湯，雖然食材廉價簡單，但是不得不承認味道鮮美極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舒展餓壞了，今天跑了一天的房屋中介，最後還什麼線索都沒查到。她扒了一口飯，夾菜的空隙又追問著。

  “破案看得是證據。黃穎，有嫌疑。”

  “什麼意思？你就不能多說幾句？這裡不是會議室，就隨便聊聊。”

  沂木看著她把雞蛋糕和進飯裡，弄得跟貓食似的，眼中不由得多了一分笑意。

  “單純、善良、勤奮，懂得回報。”

  “你這麼看黃穎？”舒展聽了覺得有些驚訝，難得在他嘴裡聽見這麼美好的詞去形容一個人。

  他卻搖搖頭，“這是福利院院長眼中的黃穎。透過鄰居和房東的口供，黃穎還是個有同性傾向的老姑娘。她愛做不切實際的夢，一直在社會最底層掙扎苟且。而在我看來，她內心深處渴望親情，渴望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卻又害怕進入到社會常態的家庭關係當中。她和吳月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卻能成為非常親密的朋友，這是因為她們兩個有某些相同的點。

  她們都沒有親生父母，從小沒在正常家庭裡生長。她們在知道了各自的遭遇之後，很容易產生同病相憐的感覺。人與人之間的磁場很奇怪，第一次見面就能決定在之後的歲月裡成為朋友或是仇敵。如果用你們女人的話來說，應該是第六感應吧。”

  “那你怎麼看吳月？”她們查到的關於吳月的資料並不多，她多數時間都是宅在家裡寫書，跟外界的聯絡不多。而且她離家多年，父母妹妹眼中的她早就物是人非了。她在離島也是深入簡出，除了跟村長有些接觸，跟其他人並無交集。

  沂木把雞蛋糕裡的黃蜆子殼夾出來，火候正好，蜆子肉質鮮嫩多汁。

  “吳月。”他停了一下，“內向、自卑、偏激，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她覺得自己平凡的皮囊下面有個高貴的靈魂，世人都是隻看外表的俗人，只有真正的懂得欣賞內在美的王子能拯救她這個灰姑娘。她卻不明白，灰姑娘並不是貧困山區走出來的醜丫頭。她一直在努力的天花板，卻是別人的起點！可悲，可憐！”

  “你憑什麼這麼說？”

  他指了指舒展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你不是每天都在追嗎？文如其人，我建議你再看看她的其他小說。”

  “叮咚。”舒展的手機響了一聲，她馬上拿起來瞧。她讓田甜幫忙設定了更新提醒，這聲音是提示她作者又上傳新章節了。

  《背後有人》果然上傳了一章，舒展一個字都不落下，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

  “警方把嫌疑放在了死去網路作家的合租人禾頁子身上，禾頁子在案發前幾天突然從出租屋搬走，目前在失蹤中。”她輕聲唸叨著，“禾頁子——穎。我一直覺得這個名字有些奇怪，原來如此。”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蔡曉雅、劉奕軒、李飛、張夢桐、黃穎.都能在書中找到相對應的人物，兇手會不會也隱藏在書中呢？她到底是誰？”沂木突然說著。

  舒展聽見這話也不由得沉思起來，兇手把每個兇殺案的過程都寫成了小說。這些情節跟案件高度相似，她幾乎可以確認，寫出這些情節的人就是兇手。可天底下沒有完美的謀殺，即便兇手計劃再周密，她都會留下蛛絲馬跡。她們到底忽略掉了什麼呢？這本書裡面會不會有被忽視的重要線索呢？

  她放下飯碗馬上就開始研究，先是把調查出來的所有線索匯總，然後點開小說的第一章節，相互比對分析。

  沂木收拾完碗筷洗了水果，切好裝盤端到客廳，她連吃的功夫都沒有。

  “我去睡覺，走得時候幫我關客廳的燈。”沂木現在的習慣非常好，晚上九點鐘之前肯定要上床睡覺。他知道舒展的脾氣，工作起來最煩有人打擾，更不願意挪地方。

  舒展忙得連頭都沒抬，隨口答應一聲接著工作。

  下半夜，沂木起來喝水，瞧見客廳地燈還亮著，舒展倒在沙發上睡著了。幾張紙散落在地上，手機還被她攥在手裡，仍然在閱讀書籍的頁面。

  他彎腰把地上的紙撿起來，見上面圈圈畫畫寫了不少人名，還有一些小說中出現的語句被謄寫下來，用紅色筆標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