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沒有任何照片，只有一些女性用品，簡陋但乾淨。廁所修在院子裡，有暖氣能沖水，還能洗淋浴。舒展和沂木裡裡外外轉悠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他們正要離開，大門外傳來開鎖的動靜，沂木看了一眼手錶，十二點整。

  “你們是誰？在我家裡做什麼？”大門開啟，進來個圍著黑白格子圍巾，戴著黑色口罩的姑娘。

  舒展細細打量著她，長髮披肩，柔順直流帶著光澤，眉毛紋過偏深棕色，雙眼皮畫著眼線。乍一看不像是照片上的黃穎，可盯著瞧一會兒，倒是有七八分神似。

  “我們是警察，請你把口罩摘下來！”

  她聽見舒展的話有些皺眉，頓了一下還是伸手摘下口罩，“我能看看你們的證件嗎？”

  露出鼻子和嘴巴，舒展越發仔細的盯著她看，比照片上的黃穎要漂亮時髦，但是能判定是同一個人。那位大嬸說不敢確定並不完全是託辭，正如她所言，現在的女孩子一個個化妝太厲害，素顏照和妝後差別太大。

  舒展把自己的證件遞給她瞧，她接過去認真看了看，質問著：“舒隊長，即便你們是警察，也不能這樣闖進人家家裡來吧？”

  “按照規矩來說是不能，但規矩是人定的，刑警隊的規矩是我定的！”舒展強硬地回著。

  她聽見這話眼神一閃，把正屋的門推開，“請進來說話，租的房子條件不好，只有開水可以喝。”

  “你是黃穎？你跟照片上不一樣。”

  “嗯，她們也說我越來越會打扮自己了。年齡一天比一天大，水水嫩嫩的小姑娘一茬接一茬，再不學學化妝，我就真要一輩子嫁不出去了。”她倒了兩杯水過來。

  商家集贊搞活動贈送的玻璃杯，杯身還印著廣告，看起來是第一次使用。

  “你這日子過得還真是清苦。”舒展看看杯子，又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圍巾。

  她見狀把圍巾摘下來，“去年聖誕節我回福利院，正巧碰上有愛心人士來送溫暖。院長媽媽給了我兩條圍巾，我一條，另一條.給了吳月。我知道，你們來找我是為了吳月。”說到這裡，她的神色變得落寞哀傷起來。

  舒展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及吳月，所以也不兜圈子了。

  “看來你知道吳月已經死了？說說吧，從你們認識到交往，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那說來話長了。”黃穎坐在她們對面的椅子上，喝了一口水然後說起來，“我們是在一個小網站寫小說認識的，那還是四五年前的事情。網站不大，編輯非常熱情，我們一群懷揣夢想的小寫手整天在群裡相互鼓勵安慰。沒什麼收入，沒什麼人氣，更沒有什麼鐵粉，但是我們非常純粹。

  吳月在群裡基本不說話，有一次她的存稿丟了，她在群裡找人幫忙。我前幾天正好也遇見同樣的問題，就幫她解決了。從那開始，我們聊天越來越多。我們的出身很像，我是孤兒，她也沒見過親生父母，我們很有共同語言。你們也知道，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我們決定合租在一起，至少能分擔一半的費用。

  我們成了非常好的朋友，一起生活，一起寫作，談夢想談未來。一袋泡麵兩個人分著吃，買一套新衣服兩個人換著穿，日子雖然清苦卻簡單快樂。可光靠在小網站寫作養活不了我們，我兼職打了幾份工，她跳槽到知名網站簽約。大網站保底福利高，只要夠勤奮一個月再差也能拿一千塊以上，基本生活支出能保證。

  如果生活永遠這樣下去，也算是歲月靜好了。可惜.”

  說到這裡，黃穎停了一下，她的情緒有些低落。

  “吳月在網上認識了一個朋友，男性朋友。她們的關係發展很快，那個男人隱約流露出要見面求婚的意思。現實生活裡連面都沒見過，太不靠譜！我怕吳月上當受騙，不同意她們確定關係。因為這事，吳月跟我起了爭執，鬧得非常不愉快。

  本來我以為朋友之間吵鬧，隔幾天就會好了。沒想到她突然跟我說，已經在其他地方租了房子，馬上就要搬出去。我想要透過談話跟她和好，可她說得話讓我非常寒心，我知道，她不再是以前的她，我們回不去了。”

  “她說了什麼？”舒展追問著。

  黃穎咬了一下嘴唇，嘆口氣回道：“她說我是個庸俗又自卑的人，滿腦子想得都是過安穩小日子，註定一輩子沒出息被人看不起。當初跟我做朋友，是看我還有夢想。可幾年下來，我早就把夢想拋到腦後，她覺得我們早就漸行漸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實在是沒想到，我唯一的好朋友竟然是這麼看我！我覺得心灰意冷，答應退租，另外找地方自己住。

  她把我的所有聯絡方式全都拉黑，還更換了電話號碼。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決絕，畢竟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她。或許，她是不想有過我這樣一個庸俗的朋友吧？根據我對她的瞭解，她想要迎接一個嶄新的未來，徹底跟過去說再見。不過也難說，我可能從來沒真正瞭解過她。

  搬家那天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沒想到竟是今生的訣別！

  我沒有了她的聯絡方式，卻一直在默默的關注她的新文。她確實火了，可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死了！文章下面的那些評論我都看了，我始終不敢相信這一切。舒隊長，到底是誰殺了吳月？”

  “你說自己一直關注吳月的新文，你登陸過她的作家後臺嗎？”舒展的眼神裡透著犀利。

  “原來我們兩個人的後臺帳號、密碼都是公開的，誰要是突然有事可以幫忙登陸更新，免得斷更影響全勤獎。自從我們分開，吳月把所有的密碼全都改了，我想登陸都登陸不上去。你們不信可以查，她作家後臺的登陸原密碼是125100。”

  這個好查，在田甜那裡算不上技術難題。舒展一個電話，田甜很快就給出了調查結果，證實吳月的作家後臺密碼由原本的125100改成了現在的100125，而更改的時間就是她們退租之後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