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伯說了很多關於董必武的往事，可對於那天董洽妮發生意外喪命的詳細過程卻並不知曉。他一直在廚房安排晚飯，聽見有人在客廳大喊大叫才跑進去，看見董洽妮倒在血泊中。

  舒展又傳喚了司機小康，一個瘦高的男人。身份證上顯示他二十六歲，可本人有些顯老，瞧著有三十開外的樣子。他的眼神透著精明，嘴巴卻挺嚴實，不肯多說一個字生怕說錯什麼。

  “那天你跟董必武回到別墅，你聽見什麼，看見了什麼？”舒展直奔主題。

  小康坐在椅子上，後背稍微有些佝僂，他的雙手握在一起輕輕搓著。

  “我送老爺回別墅，之後就去了車庫擦車，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什麼。”

  “你知道提供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舒展的聲音嚴厲起來。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還是堅持之前的說法。

  “你是不見黃河不死心。”舒展把法證科送來的報告開啟攤在桌子上讓他瞧，“據女傭肖麗說，她每天都要把別墅的衛生打掃一遍，地面更是仔細的用拖布拖乾淨。董洽妮出事那天，女傭剛把地拖完不久，地面還沒有完全乾透。我們在別墅的地面提取到幾組腳印，其中就有你的！”

  聽見這話，他的神情變得緊張起來，“我是沒有直接回車庫，可我真沒聽清楚什麼。我想著反正沒聽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撒謊說自己回了車庫。”

  “呵。”舒展冷笑了一聲，盯著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又緊張，他搓手的動作變得頻繁，快速搓了幾下之後停下來，“老爺回了別墅直接上二樓，小姐因為太太的事情一直鬧情緒，老爺已經訂了第二天的機票送她去國外。我突然想起機票在車裡，就返回車庫去取。等我拿著車票回來的時候，聽見二樓小姐的房間裡傳來激烈的爭吵，好像是老爺在罵少爺。

  我感覺奇怪，輕手輕腳上了二樓，聽見小姐跟老爺紛爭，說什麼愛情是無罪的，愛情是自由的之類的話。老爺似乎是打了小姐，隔得老遠我就聽見響亮的巴掌聲。老爺還罵生一個這樣的閨女，還不如不養！我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小姐突然從屋子裡衝出來。她跑到走廊腳下一趔趄，身子倒在欄杆上。誰知欄杆竟然斷了，小姐掉了下去。少爺隨後衝出來，只差那麼一點點就抓住小姐，可惜”

  “董洽妮有男朋友了？”舒展接著問，辛伯說董洽妮還是單身啊。

  “這個我不知道。”小康回著，“我只聽見這麼兩句，其餘的真不知道。而且我是老爺的司機，每天只負責老爺用車，跟董家的其他人沒什麼接觸。小姐留學回來去公司上了幾天班，她不喜歡朝九晚五，不喜歡坐辦公室開會，老爺也沒強求。她開了個文化公司，出版些網上熱門的小說，改編成網劇什麼的。不指望賺錢，有個營生混日子罷了。小姐三五天去一次公司，經常飛到世界各地去參加釋出會、時裝週的。”

  “你在董家當司機多久了？”

  “到今天為止正好三年零四個月。”他想都沒想就說著，“小姐一共也沒跟我說過三句話。我們這些人裡頭，小姐只跟辛伯說話，聽說辛伯是看著她長大的。”

  “記得還真是清楚。”沂木總是在舒展詢問的時候插言，舒展已經習慣了。

  他聽見這話愣了一下，似乎是覺得沂木的問題奇怪，“我的記性一向好。況且在董家當司機工資高福利好，是我找到了最體面的工作，我當然記得清楚。為了慶祝，那天我還破天荒喝了一瓶啤酒，竟然還喝醉了，說出來讓人笑話。”

  “你是被領養的？你的養母在四年前去世了？”沂木翻了一下他的資料問著。

  這個問題好像碰觸到了他的痛處，他的臉色變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嗯，我媽有輕微的腦血栓。有一天晚上起夜上廁所，她摔倒在廁所裡，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一下子盪到谷底，嘴巴緊抿著似乎不想多談論這個話題。

  舒展瞧了沂木一眼，看見他不再追問才讓小康離開。

  “董天豪說過，董必武和董洽妮爭吵是因為出國。而這個小康說得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應該不會撒謊。可董天豪又為什麼不說實話？”舒展不解地說著，“看來我們有必要再詢問董天豪父子。你覺得呢？”

  沂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聽見舒展問怔過神來，“我看得過幾天才行。這是方才刷出來的頭條，你瞧瞧。”

  舒展探過頭去，看見他手機上面顯示一條新聞，“董事集團董事長董必武先生突然暈倒，被送至中心醫院救治。據可靠訊息證實，董先生並無大礙，暫時拒絕任何採訪和探視。”

  董必武病倒了？想來也在情理之中，先是髮妻自殺，後是愛女離世，再堅強的人也經受不起這樣接連的暴擊。要是他還能若無其事的工作，倒是讓人覺得奇怪了。

  “走，咱們去醫院一趟。”舒展還是決定去看看。

  兩個人趕去中心醫院，詢問醫院的相關人員得知董必武住在頂層的VIP病房，電梯門口就有保鏢，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進入。

  舒展和沂木就被保鏢攔在電梯口，同時被攔住的還有董天豪。

  “董少爺，董總不想見任何人，您還是以後再來吧。”

  董天豪應該不止一次被攔住，他的態度很強硬，“我要親眼看見我爸平安才能離開！你們攔在這裡，要是有什麼意外，你們能負責任嗎？”

  兩個保鏢對視了一眼，還是不放行，“對不起董少，我們只是按吩咐行事。”

  “誰得吩咐？我不相信我爸不想見我！”董天豪的聲調不由自主高了起來，“警察在這裡，我要告你們非法拘禁。”

  “董少，你這不是砸我們的飯碗嗎？”

  “警察同志，我們是按董總的吩咐辦事，可不是什麼非法拘禁啊。”兩個保鏢害怕了。要是那些不相干的記者，他們不容分說就推搡出去，可眼前的人是董少，他們不敢動手。罵不得，打不得，他們一點轍都沒有。

  “你不用為難他們，你爸不想見任何人，他需要靜養。”一個聲音響起來。

  舒展抬眼看過去，一個女人遠遠地走過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