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對質(2)
公儀音眉頭一蹙。北羽說得對,既然呂淳和呂勇可以被假扮,那跟呂淳交易的人,也可能是他人假扮成北羽從而嫁禍於他。
她不安地看向秦默。雖然直覺告訴她北羽便是兇手,可是他們,還缺少真正能定北羽罪的證據。
“北羽郎君既然如此坦蕩,想必也不怕我們搜搜你的房間吧?”秦默淡淡出聲。
“自然,寺卿請便。”北羽做了個請的手勢,不見慌張。要麼,他真的不是兇手,要麼,就是他十分自信,自己沒留下任何把柄。
秦默在荊彥身邊低低說了幾句,荊彥連連點頭,帶著幾名衙役去了。
又是一陣沉默的等待。
荊彥大約去了一盞茶的時間,回來的時候,身後的衙役手中各捧了幾雙鞋履。
北羽眸中閃過狐疑之色。
“秦寺卿,你這是做什麼?”長帝姬亦是不解,沉著臉色問道。
見荊彥朝自己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在其中一名衙役身上一頓,秦默瞭然,唇畔勾起一抹弧度,“請殿下稍安勿躁,真相很快水落石出。”他轉向北羽發問,“前天夜裡,你在哪裡?”
“府裡。”
“前天白日和昨日呢?”
“也在府中。”
“前日和昨日,你穿的是哪一雙鞋?”秦默指了指身後衙役捧著的一排鞋履。
北羽微有遲疑,目光在鞋履上猶疑,卻聽得秦默清淡的聲音響起,“北羽郎君最好說實話,長帝姬府中那麼多雙眼睛,總會有看到的人。”
北羽心一橫,指了指其中一雙普藍方頭履咬牙道,“這雙。”
秦默眉梢一挑,上前兩步,指了指鞋履邊緣縫隙中一星半點的泥土,“這裡沾的泥土還帶了些溼氣,顯然是這兩天才沾上的。這種紅泥,整個建鄴城只有延尉寺和城郊才有。北羽郎君若是這兩日不曾出過府,鞋上這紅泥又是從何而來?!”
秦默的語聲依舊清淡如水,可北羽的身子卻在剎那間因緊繃而變得僵硬。他握了握拳頭,感受到自己的手心滲出絕望的寒涼。
“你還有何話可說?”秦默問。
北羽沉靜的面容終於出現絲絲裂縫。他垂首默立,良久才抬頭看向秦默,唇邊一縷自嘲的笑意,“我果然不該小看秦寺卿了。”
這是承認了。
他側身看向上首的長帝姬,眼中神色熾烈而複雜。
長帝姬的面色有些蒼白,凌厲的眼神中藏了一絲疲色,她緊繃著臉,神情冷淡地看了北羽一眼,只問了兩個字,“為何?”
“殿下待溫良禹不薄,他卻揹著您出入煙花之地,北羽替殿下感到不值。他雖然是嫌犯,但我知道,溫良禹絕對不可能有膽子殺人,一旦此案得破,他定會重回府中。殿下心軟,或許會留他,可我卻再也見不得他出現在府中了,所以便趁此機會結果了他。”北羽將殺人緣由緩緩道來。片刻的情緒起伏過後,他面上恢復沉然冷靜,彷彿站在廳中的,不是一個殺人兇手,而是一位清姿翩然的風流名士。
長帝姬的目光從他面上挪開,透過窗外望向開闊高遠的天際,心中有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之意不安分地竄動。
她的目光冰涼,神色冷得像冰霜。
北羽看著她的面容,突然覺得有些絕望。他早就該清楚,這麼些年,殿下的心中其實沒有容下任何人!他以為,殺掉溫良禹,殿下的目光就會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可是到頭來他才發現,他,溫良禹,還有這府中無數姿態妍麗的郎君,活得都像個笑話!
“殿下……”他看向長帝姬,悽惶開口,眼角一滴晶瑩淚珠滾落,緩緩劃過那顆淚痣,顯出觸目心驚的豔紅來。
長帝姬的眼神有片刻迷濛,似乎陷入久遠的回憶當中。
很快,她被北羽的唿喚拉回到了現實,涼涼地看一眼他,輕啟朱唇,“殺人償命。北羽,本宮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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