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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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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樑上待久了,體力愈發不支,生怕再待下去會生出什麼變故來,便從袖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蒙汗藥,找準時機放入了他們酒壺當中。我看著他們將酒喝下後就從樑上跳了下來,正在找東西之際,卻聽到後面有響聲傳來。我轉身一瞧,卻見輕絮一臉驚駭地看著我。原來她久居歡場,陪客人喝酒時多半會將酒偷偷倒掉大半,所以只攝入了少量蒙汗藥,很快便轉醒。”

  廖青風說了一會,似乎有些口渴,伸手拿過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口,又看一眼神色肅穆的秦默,接著往下說,“輕絮一見,頓時急了,撲上來就想搶我手中的東西。我本就對她十分不滿,情急之下沒有多想,順手抄起一旁的花瓶就朝她腦後砸了過去。等我回過神來時,輕絮已經斷了氣。”說到這裡,他語聲微有凝滯,也不知是後悔自己當初的作為,還是有旁的原因。

  “後來的事……秦寺卿你們也已經知道了。”他目光呆滯地看向秦默。

  “你本想伺機逃出,不想窈娘突然出現在門外。你急中生智躲在門後,避開了窈孃的視線,又趁著她慌慌張張去找秦寺卿的時候,趁機逃出了房間是嗎?”荊彥接過他的話頭。

  廖青風木然地點了點頭。

  公儀音唇邊一縷嘲諷的笑意。這個廖青風,膽子也真夠大的,殺了人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在殺人現場逗留,想來他方才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悲傷和懊悔,定不是為了輕絮。

  “那瑤瑟呢?”荊彥又問。

  “瑤瑟……”廖青風喃喃了兩聲,“瑤瑟……說起來,我還曾想過利用她除去輕絮,若是她得手了,便沒有後面的事了。”

  他自嘲地笑笑,“輕絮那個蠢女人,得到我答應替她贖身的保證後竟四處宣揚,連瑤瑟也知道了。好在她還不算太笨,沒將我的名字抖落出來。於是,我利用女人的嫉妒心,在瑤瑟耳邊鼓吹了幾句,她竟然真的被我蠱惑,在輕絮的琵琶上投了毒,只可惜……並沒有成功。”

  他唇邊一縷詭異的笑容,看得公儀音心中一涼,“輕絮死後,瑤瑟怕自己下毒之事暴露,還來找過我。可我對輕絮之事避之不及,怎麼還會理她?所以最後她只能悻悻離開了。其實……相比於輕絮,我更喜歡善解人意的瑤瑟一些。瑤瑟,她本來不會死的……怪只怪她突然發現了什麼,為了避免暴露自己,我只好殺了她。”

  原來這就是那天瑤瑟外宿同福客棧的真相。這時,公儀音腦中突然一道靈光閃過,想起那天晚上去秦府找秦默時,曾在崇仁坊的小巷中看到有陰影一閃而過,莫非……那正是求助廖青風不成的瑤瑟?

  “說詳細經過。”秦默冷冷道。

  “輕絮死後,我見延尉寺並未查到我身上,又聽說當時在房中的客人在牢裡自殺了。我雖然不知為何,但一顆心漸漸放了下來,又若無其事地去了明月夜。不過瑤瑟自輕絮死後便不再單獨接客,聽聞她那日要登臺表演,我早早到了明月夜,佔了個前排的位置。”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很正常,瑤瑟甚至一副摒棄前嫌的模樣,對我暗送了幾次秋波。可不知為何,中途瑤瑟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後,突然臉色一變,再也不敢看我,音節也彈錯好幾個。她匆匆表演完後就下了臺,當天晚上再也沒有出來過。我心知事情怕是有變,惴惴不安回了府。回來後,我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決定第二日去找瑤瑟問個明白。”

  他嚥了咽口水,眼眸微闔,一臉疲倦的模樣,“我猜瑤瑟若真的發現了什麼,定然會去延尉寺報案。所以我一早就在明月夜門口等著,可等了半天也不見瑤瑟出來,一打聽才知道她竟然從後門偷偷走了。我當時覺得事情定然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只是心中還存了一絲僥倖,又去了延尉寺。沒想到正好見到瑤瑟一臉不安地從府衙出來,我稍一思索,猜到怕是秦寺卿不在衙中,瑤瑟這才無功而返。當下覺得,真是天助我也!”

  他朝秦默看去,卻被秦默眼中的霜意凍得一顫,不敢再看他,抖抖索索接著道,“後來我偷偷尾隨瑤瑟,到了一處人少的地方將她給殺了。為了防止她的屍體被很快發現,我將其綁上石頭沉入了城外的護城河中。只是沒料到……瑤瑟竟然在掙扎過程中將我腰帶上的東珠給扯下來了,更沒料到,我日日貼身帶著的環佩竟會被輕絮動了手腳。昨日秦寺卿來問我要名單時我就知道事情怕是包不住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說完,他長吁一口氣,目光在三人面上一掃,“幾位,我的故事說完了。”

  秦默看向他,語聲冷得似裹了冰霜一般,“你說你有個重要的東西落在輕絮手中,是什麼東西?”

  廖青風聳了聳肩,“秦寺卿既然斷案如神,不妨猜一猜?”

  公儀音皺了皺眉頭。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廖青風有些不對勁。他既已招認罪行,等待他的必將是嚴厲的制裁,他為何還能做到這麼沉靜淡然,甚至還能將秦默的問題無所謂地拋回去?

  秦默周身氣息一冷,“能藏在銅鏡後面的東西,不知紙張就是布匹。”

  廖青風目露詫異之色,“沒想到秦寺卿連這個也發現了,果然這建鄴第一神探的稱唿不是白得的。”他伸手端起矮几上的酒盞,定定看著盞中透明的酒液,有片刻失神。很快,他一仰頭,一口氣將杯中酒釀給飲了下去。

  公儀音隱隱感覺到這件案子到這裡似乎還沒有完,莫不是這裡頭還有她沒想到的東西?

  “說,到底是什麼名單?!”果然,下一刻她聽到秦默冷冽沉肅的聲音響了起來。

  名單?

  這麼說,廖青風當時落在輕絮手中的東西,是一份名單?!

  廖青風看著秦默,突然裂開嘴笑了起來,眼神中透出一股無畏的絕望。

  公儀音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眼風往他面前一掃,腦中一道寒芒閃過,口中大唿“不好!”,起身急匆匆跑上前去,端起廖青風面前的酒杯一嗅,臉色頓時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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