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他死了(8)
“阿音,你又在胡思亂想了。”秦默輕笑,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被秦默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公儀音不免有些羞意浮上,別過頭猶自嘴硬,“我沒有胡思亂想呀,我只是單純地在思考這個問題而已。”
一個“單純”二字,恰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讓她的小心思顯露無疑。公儀音話一出口便覺出了不對勁,臉色愈加紅了,低垂著頭不敢看秦默。
秦默輕輕一笑,悅耳的聲音在公儀音耳旁輕顫。
“你呀,怎的對我這麼沒信心?難道在我眼中,我就是那朝秦暮楚之人?”
公儀音搖搖頭。
秦默若是朝秦暮楚,當初在被迫娶了她之後就不會仍對她極好,而是去外面尋他的紅顏知己去了。畢竟,他建鄴第一風流名士的名頭在那裡,要什麼樣的女郎沒有?只要振臂一唿,保管各色各樣的女郎一窩蜂就湧過來了。
可是他並沒有那樣做。
公儀音不由定了定心。可是心中對秦默會說的話又有些期待,假意仍未想通,抬了頭,一雙水潤的玲瓏杏目緊緊凝視著秦默,眸光微漾,“那你說,若是你家裡人逼著你娶別人,你待如何?”
秦默心中一“咯噔”,想起了同王家的婚約。
他探過母親和祖父的口風,母親對他不喜,自然不想他同王家聯姻。可祖父那邊,卻怎麼也不鬆口。只道王家女郎宜室宜家,長得又貌美,實在是士族主母的不二人選,讓自己日後休要再提這事。
四大家族盤根錯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聯姻,是維繫家族關係的最好法子。他本就沒想著祖父能立馬同意,正準備徐徐圖之,不想現在公儀音突然提起這事,不由眉尖一蹙,垂在一側的手一陣輕顫。
現下事情還未解決,告訴阿音也只是徒增煩惱。更何況,這個小丫頭如今正對自己不信任著呢,若再知曉這麼一出,必然會生出些不滿。他不想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壞了兩人之間的感情。
想到這,他朝公儀音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溫聲道,“瞎想什麼呢。若真有這樣的事,我自然是抵死不從的。”
公儀音這才展顏一笑,露出頰邊兩個若隱若現的梨渦來。
又行了幾步,徽娘居住的小院已出現在眼前。
徽孃的院子位於薛府西北角處,位置有些偏僻,尋常人都不會來這邊。方才被衙役搜過,院門微敞,在風中輕輕晃動著,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平添幾分蕭索之意。
公儀音上前推開院門,同秦默一道走了進去。
小院不大,一眼掃去便能將院中的一切盡收眼底。院中一顆大樹,樹下晾著幾件粗布衣物,除此之外空空如也,粗粗一看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公儀音同秦默對視一眼,朝院中佇立的兩間小屋走去。
左側那間房屋較小,從窗戶望進去,一口灶臺在正中間,似乎是灶房的模樣。看來徽娘在府中的地位果然頗為特殊,竟然能擁有自己單獨的灶房。
右側那間,則是徽娘平日裡休息和起居的地方,斑駁的木門敞開著,院外陽光明媚,房內便顯得有些冷清陰暗了。
秦默抬目一掃,率先走了進去。
一走進去,迎面一張青竹小几並竹製坐榻,左右用竹簾隔出兩個小的隔間,挑簾一看,左側的隔間放著一張床榻,想來是休息之處,另一側開窗,視線較為通透,地上的矮几上放著針線等物,應是徽娘平日裡活動刺繡的場所。
公儀音挑簾走到左側隔間裡頭,秦默也跟在她身後走入。
她先在床榻上拍打了一番,枕頭和被褥裡也仔細檢查了,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又把視線落在隔間一角的樸質衣櫃上,伸手開啟來。
裡頭的衣服並不多,整整齊齊疊著,公儀音拿手翻了翻,視線被右側一件單獨疊放著的煙霞色裙衫所吸引,不由拿在手中仔細檢查著。
針腳細密,用料精緻,可是樣式似乎不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
公儀音看向秦默分析道,“這應該不是徽孃的衣物。”
秦默挑了挑眉,含著笑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公儀音摸了摸手中衣料,“這料子絕非徽娘一個小小女婢能用得起的,再者,這麼鮮豔的顏色,顯然也不適合如今早已不年輕的徽娘了。”
“那依阿音看,這衣服會是誰的?”
公儀音沉吟片刻,“看這衣服的款式,似乎並不是近年流行的。我猜,這件裙衫,應該是薛府先夫人的遺物,先夫人逝世時年紀尚輕,正適合穿這樣鮮亮的顏色。而且……”她指了指衣衫上頭一處顏色明顯較淺的地方,“這裡有褪色的痕跡,我猜是徽娘夜夜睹物思人,淚水浸透衣衫所致。”
想到這個可能,她不禁嘆了口氣,“先夫人到底是位怎樣的女郎,竟讓徽娘不惜自殺殉主,又思念其至如斯地步?”
秦默亦是不語,良久,看向她手中的衣物道,“這件衣物你先拿著,等薛公醒過來讓他看看,這究竟是不是先夫人的衣物。”
公儀音應了,隨手將其放到了床榻之上,又四下翻了翻,沒有翻出什麼東西來。
她和秦默轉到另一側,亦是一無所獲。
公儀音皺了眉頭,顯然有些懊惱。本以為能在徽娘房中搜出些許蛛絲馬跡,沒想到竟什麼收穫也沒有。至於常夫人所中的砒石之毒,更是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徽娘曾有過。
這麼看來,徽娘的確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估計送回延尉寺的那個杯子中應該也檢查不到毒素了,也許徽娘早就趁著當時現場混亂之際將杯子給掉包了。
這麼一想,頓時有些垂頭喪氣起來。
秦默正待出聲安慰,突然聽得院外響起一陣凌亂無序的腳步聲,顯得頗為急促,一下一下似踏在兩人心裡。
下一刻,房門被撞開,闖進一個滿頭大汗的薛府侍衛,雙目圓睜,面上神情驚嚇不已。見到公儀音和秦默兩人,那侍衛顧不上行禮,氣喘吁吁驚恐道。
“不……不好了!郎主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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