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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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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勾唇淺淺一笑,“是與不是,上去一看便知。”說著,示意方才那名衙役繼續帶路,跟在他後頭往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帶路的衙役停了下來,指了指右側道,“寺卿,根據府中之人的描述,薛府先夫人的墓地就在那一塊了。”

  公儀音眯了眼眸往遠處一瞧,果然看到在墓園的蒼翠松柏間,有個身影正跪在一塊墓碑的前頭背對著他們,看那身形,似乎正是她見過一面的徽娘。

  秦默招手示意後頭的衙役從另一側包抄,自己則帶著公儀音和荊彥朝徽娘走去。

  徽娘聽得動靜轉過身來,眼中一抹愕然閃過,很快,那絲愕然便消失不見,轉變為解脫般的空明澄澈,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徽娘。”秦默看著她淡淡開口,“常夫人茶裡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徽娘站起身,看一眼他,重重應了,“是。”

  公儀音微微吃了一驚,他們任何證據都沒有擺出,徽娘便這麼直接承認了?要知道,在她房中並未搜到砒石之毒,席上找到的常夫人的那個杯子也沒有檢測到毒素,若她負隅頑抗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她如今卻這般爽快地承認了?

  “那跟我們去延尉寺走一趟吧。”秦默冷冷道,轉身便走。

  “等等。”徽娘出聲喚住他,“你是大理寺卿秦氏九郎?”

  秦默轉身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徽娘定定地打量了他幾眼,又是自嘲地一笑,“果然名不虛傳,秦九郎是如何知道我在這裡的?”

  “你在同阿環約定的地方久等不到她,在離開建鄴之前,一定想最後再來看看你掛念的先夫人,這樣的心思,並不難猜。”

  “呵,看來……我因何要下毒殺常楹,你也已經猜到了?”

  秦默淡漠不語。

  公儀音看她一眼道,“常夫人與你無冤無仇,再者,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如此執迷不悟?”

  徽娘轉了目光看向她,忽而眼中一抹了然,“你是上次坐在常楹身邊的那個女郎?”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公儀音幾眼,道,“這麼說來,那杯茶,你沒喝?”

  公儀音先是一愣,繼而心中一“咯噔”。是了,徽娘事先不知道自己同常夫人同坐一席,若是她只替常夫人斟茶卻略過了自己,他人一定會起疑,所以她只得硬著頭皮先給自己倒。因為這意料之外的變故,才讓她心慌之下漏了破綻出來。

  自己當時注意力都被戲臺上的戲曲吸引,後來薛公又突然昏厥,自己自然沒有機會碰那杯茶,沒想到,卻因此逃過一劫,現在先來,不由一陣後怕。

  看到公儀音臉上微微色變的神情,徽娘無所謂地一笑,“你和常楹可真是命大。我本無意害你,誰讓你恰好坐在常楹身側,想來也是同她交好之人。沒想到,到頭來,你和常楹都相安無事。”她抬頭完望一眼天,長嘆,“看來,這老天爺可真不長眼啊。”

  “你以為,先夫人在天上看著你此等舉措,難道會贊同嗎?”

  “閉嘴!”徽娘惡狠狠望來,“夫人的心思如何,容不得你來揣度。”

  見她似陷入魔怔,公儀音也不同她爭辯,只道,“常夫人是在先夫人死後才入府的,並非從先夫人手中搶了薛公,你有什麼好對她懷恨在心的?”

  “這個女人的生辰是夫人的忌日!”徽娘朝著她吼道,“往年先夫人的忌日,郎主總會來這裡陪夫人說說話,這樣,夫人在天之靈也沒有那麼寂寞。可是自從常楹那個女人進府之後,郎主為了顧及她的感受,就再沒有來過這裡了!若不是她,郎主怎麼會忘了先夫人?!”

  見她雙目通紅含煞,整個人似要奔潰了一般,公儀音將還想說的話吞回了肚子中,看秦默一眼。

  秦默冷冷開口,“徽娘,你對意圖下毒謀害常夫人的事供認不諱,是也不是?”

  “是,那毒就是我下的!”

  “砒石之毒從何而來?”

  “從別人手裡偷偷買的。”

  “為何要毒殺常夫人?”秦默的問話聲,一聲比一聲冷。

  “她搶了郎主的心,她該死!”

  “過程?”

  “在隱園上給她倒的茶水裡加了毒藥。”許是自知翻身無望,徽娘心如死灰,有問必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好,你既供認不諱,現將你以謀殺未遂的罪名帶回延尉寺,再做審判。”說著,示意衙役上前。

  徽娘抬頭看著他們到,“再給我半炷香的時間,我同夫人說說話,以後,我怕是再也不能來看夫人了。”

  衙役問詢似的看向秦默。

  秦默點點頭,側身而站,不再看她。

  徽娘緩緩轉過身,手在墓碑上輕輕撫過,面上一片冰涼的淚痕,“夫人,徽娘無能,沒能幫您報仇。不過夫人您放心,您很快就不會孤單了,因為,徽娘很快就要來陪你了。”

  公儀音聽著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剛要出聲叫人,卻見徽娘驀地退後幾步,然後朝前一撞,竟一頭撞在墓碑之上,當下鮮血四濺,頭一歪,身體軟軟靠著墓碑滑下,死了。

  公儀音瞧著這驟然的變故,嚇得臉色慘白。

  秦默顧不上其他,伸手將她拉至身後,不讓她看這血腥恐怖的場面。只是方才那一眼,已經深深映在了公儀音的腦海裡,不由覺得這墓地變得陰森森有些滲人起來。

  “死了?”荊彥也是目瞪口呆,轉向秦默道,“九郎,那她這屍體怎麼處理?要不,看在她一心殉主的份上,就將她埋在先夫人身側?”

  卻聽得秦默似隱忍了極大的怒氣,張嘴用寒涼如霜的語氣冷冷道,“拉到亂葬崗去,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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