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婚約暴露(8)
她何嘗聽不出王泓這話裡的激將之意?言下之意便是,若自己不接受,便是嫌棄他店裡的布匹衣物了。尋常人不想落個嫌貧愛富的名聲,自然也就應了。
可惜,公儀音不是尋常人,更不喜歡被人要挾。
因而只是淺笑,並不接話,偶爾抬眸打量王泓的眼色幽深了幾分,心裡頭琢磨著他此舉的用意。
見公儀音並不吃這一套,王泓只得無奈地笑笑,然而素來平靜的心池卻被攪起了淡淡漣漪。
“殿下與尋常女郎倒有些不一樣。”他輕聲道。
公儀音微微一笑,側目看向他,“郎君何出此言?”
“方才我怕殿下不接受鄙人的賠罪禮,特意強調了這布料乃建鄴城中罕有。一般女郎對新鮮的布料和服裝款式都會感興趣,自然會應下,可殿下方才卻卻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若是換了舍妹,定會歡快地應下,也許,還會要求幫忙多做幾套也說不定。”
王泓也算坦蕩,見公儀音識破了自己的計策,既不惱也不羞,反而如玩笑一般娓娓道來,倒讓人對其討厭不起來。
見王泓面上一派坦蕩,公儀音也不多做為難,輕笑一聲道,“早知郎君如此用心良苦,我就該應下了。”
“殿下現在應下也不遲。”王泓目色灼灼地看著她。
公儀音不過隨口一接,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見他方才話語中提到了自己的妹妹,便就著這個話題隨意道,“聽聞郎君家中開了好幾家綢緞成衣鋪,想必令妹應該很歡喜吧。”
說起自己的妹妹,王泓眼光更加柔和了幾分,唇角翹了翹,帶了幾分戲嚯之意道,“可不是?她呀,只要心情不好,就會去鋪子裡逛逛,回來時,幾乎把鋪子裡都搜刮了個遍,每次她一去,鋪子裡都跟糟了劫似的。不過……”
微風從外頭吹進來,風動生涼,王泓臉上的神色在變幻的光影下有些迷離。他語氣帶上幾分悵然之色,“不過這幾個月她不在建鄴,倒還真有些想她了。”
“哦?”公儀音挑了挑眉,好奇道,“令妹去了哪裡?”
“曾祖母近來身體不適,舍妹去琅琊郡侍疾去了。不過最近,曾祖母的身體大有好轉,再過一個月,我便去琅琊郡將舍妹接回來。”王泓解釋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公儀音笑言,漫不經心地端起几上茶盞喝了一口。
“而且令妹此次回來,也是因為有婚約在身的緣故。”王泓微微一笑,溫柔地凝視著面前的公儀音。她的身姿纖細空靈,神韻優雅,舉手投足間比他見過的任何士族女子還要優美得多。自從那日在宮宴上驚鴻一瞥,他就對她上了心。
他還記得那日宮宴,她穿著一身天青色流彩廣袖飛花曳地長裙,行走間,長裙上的細碎米粒勾勒出的白蓮輕輕搖曳,彷彿臨風招展的臨水素荷,清貴非常。
她就端坐在上首,身側圍著各色美麗雅緻的女郎,然而他的目光,卻落在她的面上再也無法挪開。他看著她行動間的空靈優雅,看著她回擊宇文淵時的不卑不亢,看著她與主上相視時眉眼間的靈動。
那一刻,他心中那根沉寂很久的心絃,突然被撥動。
所以今日見到車攆中坐著的是重華帝姬時,不由欣喜若狂。不願錯過這等機會,遂出聲邀了她來茶館一坐。
公儀音感受到了王泓炙熱的目光,心中愈發納悶,卻又不好明問,只得繼續方才那話題,“是麼?那我先在此恭喜令妹了。”
她漫不經心地用杯蓋撥了撥盞中的茶末,抬眸看向王泓,聲音平緩,心中有幾分好奇,不由開口問道,“不知哪家郎君有此福氣,能娶到琅琊王氏的女郎?”
王泓收回落在公儀音身上的灼熱目光,兀自抿一口杯中茶盞,淡淡道,“殿下應該也有所耳聞。同我王家結親的,正是秦氏九郎,秦默。”
他話音一落,“錚”的一聲,公儀似乎聽到了心裡某處斷裂的聲音。她握住茶盞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抬目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泓,雙唇緊抿,良久,才費力擠出幾個字,“你說,同你妹妹有婚約的,是秦氏九郎,秦默?!”
見她這般奇怪的反應,王泓也生了幾分疑色,點點頭道,“秦王兩家互結姻親是常有的事。秦九郎的母親,便是鄙人的姑母。秦家三房的女郎,亦同我族弟有婚約……”
王泓還在絮絮解釋著,公儀音卻全然聽不進去了,腦子中不斷迴響著那六個字,“秦氏九郎秦默……秦氏九郎秦默……”
她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像被什麼堵塞住了一般難受得緊,唿吸也變得困難起來,似乎有什麼遏住了她的咽喉,讓她唿吸不得。一顆心,不住地往下沉,周遭的一切好像剎那間變得虛幻起來。
“殿下,您沒事吧?”見公儀音突然面色變得慘白,王泓停止了說話,關切地問道。
公儀音終於找回了一絲神思,費力壓住心內不斷上湧的怒氣,抬目看向王泓,聲音低喑而沉靜,“不知令妹叫什麼名字?”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收緊,握緊成拳,指甲掐入掌心之中,一陣疼痛傳來,卻讓她混沌的思緒反而變得清明起來。
見公儀音面色恢復如常,王泓便也沒放在心上,語聲溫潤道,“舍妹閨名喚作王韻。韻致款款的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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