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心驚的真相(9)
“如果沒有那一天……也許……我還會這樣單純地幸福下去。”她又是自嘲地一笑,“那日,他為了討我歡心,請了京中有名的華韶班進府,那日,我見到了喬毅。喬毅是母親的心腹,我自然認識他。我又驚又喜,只當喬毅當年也僥倖逃了出來。我將掌心攤開,指著手心的黑痣,告訴他我是高楹。喬毅看著我同母親有幾分相似的眉眼,終於認出了我。”
她頓了頓,疲倦地閉上眼睛。片刻,才睜開雙眸繼續道,“若是讓我再選一次,也許我不會再同喬毅相認。那日,喬毅告訴我,我一直愛著的男人,竟然是害我全族的兇手!如果不是他偽造的那份證據,先主便沒有理由動高氏!”
常夫人的身子微微顫動,臉上是糾結痛心的神情,“喬毅告訴我,他此番混入薛府就是為了手刃仇人的,只是他身份低微,沒有機會接觸到薛逸海。我想到枉死的親人,想到……百般糾結之下,我還是做出了決定。”
她顫抖著說完這些話,這才抬目看向公儀音和秦默,“後來的事,你們便都知道了,一切如同秦寺卿推測的那般,喬毅在玫瑰胭脂中加了薔薇花粉,我則趁著他過敏昏厥之際對他下了毒手。後來你們查到了喬毅身上,喬毅為了保護我,這才將所有罪行認下服毒自殺了。”
說完這一通話,她終於停止了顫抖,全身線條緊繃,語聲愈發低沉起來,“我揹負著全族人的血海深仇,再也沒法像從前一樣坦然面對他。我同害我全族的仇人生活在一起這麼多年,我父母若泉下有知,一定不想再認我這個女兒。他待我有恩,我卻狠心殺了他,我死後亦沒有顏面再見他。”
“我本想自殺謝罪,卻放心不下靜儀。薛氏和孫志遠對府中家財虎視眈眈,我本想著,等撫養到靜儀成年,再去地下向父母親和他請罪。只是……”她突然釋然地笑笑,“這樣也好,我不用再揹負著巨大的愧疚生活下去了。”
“無憂,請你答應我一件事好嗎?”常夫人呆呆說完,看向公儀音。
公儀音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請替我多多照看一下靜儀,她此時心中,一定恨極了我,日後只剩她一人,她的日子一定頗為艱難。”常夫人面上露出一抹蒼白的笑意,死灰般的眸中突然迸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公儀音神色一凜,聯想到喬毅,不由驚唿,“夫人,你別做傻事。”
常夫人定定看著面前的公儀音,唇邊的笑意漸漸加深,卻看得公儀音越發心驚起來,“無憂,我與他,終究是在錯的時間遇到錯的人。如果有來世,我希望他不要再遇見我。”她又看一眼旁側面色沉鬱的秦默,“無憂,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幸福。”說著說著,常夫人的嘴邊露出黑色的血液來。
公儀音一把上前扶住她,聲音急惶,“夫人,你別想不開,我馬上讓人找大夫來。”
常夫人虛弱地搖搖頭,雙目漸漸沉重地睜不開眼來,“不必了,我萼族的毒藥,除了噬心散,其他亦是不外傳的秘藥,我既有心求死,就不會給自己留下活的機會。無憂,靜儀就拜託你了。”
說罷,臉上血色漸漸退去,雙目越來越重,最後終於緩緩闔上,再也沒睜開。公儀音抱著她的身體,只聽到她最後喃喃念道,“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公儀音呆呆地抱著她逐漸僵硬的屍體,目光呆滯,彷彿受了巨大的打擊,半晌回不了神。耳畔一直反反覆復回響著常夫人那氣若游絲的聲音,“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阿音……”秦默定定看了她半晌,終於溫聲開了口。他在她身前蹲下,溫柔地看著她勸道,“阿音,人死不能復生,況且常夫人活在世上也是煎熬,也許死亡對她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公儀音終於有了反應,呆呆轉頭看一眼秦默,眼中憋了許久的淚花終於潸然落下。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淚眼婆娑語聲哽咽。
秦默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勸道,“薛家女郎她們還在外面等著,我們……先出去吧……”
公儀音神色一黯,她要如何同靜儀說?她要如何告訴她,她一直喜愛的母親是殺害她父親的兇手,她一直敬重的父親是滅她母親全族的幫兇?
靜儀瘦弱的肩膀如何能承受那麼多?
這一瞬間,她突然覺得無比為難。
似乎看出了公儀音糾結的心情,秦默沉聲道,“阿音,薛家女郎那裡,我同她說吧。要不,我派人先送你回去?”
“不。”公儀音堅定地搖了搖頭,“常夫人託我照顧好靜儀,我不能逃避。”
秦默定定凝視了她一瞬,眸光波動幾許,終是點了點頭,“好。”說著,伸手將她扶了起來朝外面走去。
公儀音回頭,最後再看一眼地上常夫人冰冷的屍體,面上又是一片冰涼,有淚水滾滾而落。
出了大廳,公儀音抹一把面上淚珠,見幾人正在院中焦急地等著。眾人見他們終於出來了,趕緊圍了過來。
“常楹那個賤人呢?”薛氏掃一圈不見常夫人的身影,惡狠狠問道。
“服毒死了。”秦默皺了眉頭道。
“死了?!”薛氏不由一怔,半晌沒合上嘴來。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蕭染小聲的驚唿聲,“靜儀!”公儀音眼皮一跳,轉頭朝薛靜儀看去,卻見她雙腿一軟,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地朝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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