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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徒和聖使(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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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院子裡原本還有的窸窣之聲剎那間安靜了下來,只聽得人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先前那打頭的婦人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一把揪住這跌跌撞撞跑來的婦人示意她別再說了,額上的汗珠滾滾朝外冒。

  秦默冷冷地覷著這跑過來的婦人,“你可知,本聖使為何要帶走你兒子?”

  婦人一愣,顯然沒有想到秦默為何要問這話,不過對青龍聖使的恐懼之感還是讓她將自己知道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聖使帶走民婦兒子自然是為他好,是讓他去教中做信徒的,民婦對聖使感激不盡,只是民婦實在是想兒子,聖使能否通融通融,讓民婦見他一面?”

  “你很想你兒子?”秦默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一分咄咄逼人的戾氣。

  婦人身子抖了抖,旁邊領頭的婦人死死攥住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說了,可她想了想,還是咬緊牙關點了點頭道,“是,民婦想見兒子一面。”

  秦默清涼的目光在跪在院中的其他婦人身上一掃,“你們呢,想自己的子女嗎?”

  婦人們面面相覷,不敢作答,但眼中的渴求之色還是洩露了她們的真實想法。

  其他小男孩小女孩也跟著跪在地上,有的已忘記了害怕,滴熘熘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秦默,身邊的婦人瞅見了,一把將他們的頭摁下來,不讓他們再如此明目張膽地看過去。

  秦默深諳他們的心理,又道了一句,“我只問這一遍,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婦人們一聽,眼中流露出渴望之情,很快不知誰帶頭出了聲,“啟稟聖使,民婦想兒子……”

  “民婦也想我的女兒……”

  “我也想……”

  “求聖使開恩!求聖使開恩!”

  有人開了這個頭,其他人也紛紛效仿,一時之間請求陳情之聲此起彼伏。

  秦默看了一眼她們眼泛淚花的神情,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涼淡,較之方才減少了幾分冷厲和森寒。“既然你們都想自己的子女,只要你們如實告訴我們此處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們的子女就定能回到你們的身邊。”

  他說完這話,有人察覺到不對勁了,試探著抬頭看向秦默。

  方才那領頭的婦人大概是因為以往同青龍使者接觸得比較多,因而最先察覺出異樣,盯著秦默看了片刻,忽然眉頭一皺站起身來,冷冷地盯著秦默,“你不是青龍使者,你到底是誰?”

  秦默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唇,“這麼說,你見過青龍使者?”

  “遠遠見過,你跟他長得有些不一樣。”婦人戒備道,很快反應過來,狠狠瞪了秦默一眼,朝後退了幾步,“說,你到底是誰?!冒充青龍聖使到底是何居心?”

  其他婦人也紛紛反應過來,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聚集在領頭婦人的身後,滿臉戒備地看著秦默和他身後眾人。

  秦默淡淡一笑,盯著領頭婦人不避不閃,“我說了,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婦人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趁著青龍聖使還沒發現你們,你們快走吧,否則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最後吃不了兜著走!”

  難怪這些人都推舉她做領頭之人,這婦人說起話來,還真是一套一套的,想來也深諳安撫人心之道。就是不知她對這青龍聖使的態度究竟如何?

  秦默也淡淡回望著她,“我以為,你們很想將自己的子女救回來?”

  婦人嗆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濃重的悲傷,雖然快,卻還是被公儀音敏感地捕捉到了,不由皺了眉頭。莫非這婦人和天心教之間,還有什麼悲傷的過往?

  公儀音緊緊盯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婦人似有些掙扎,終於還是頹然下來,垂下頭,“你們快走吧,青龍聖使不定什麼時候過來,到時候若看到你們定然勃然大怒,遷怒於我們不說,你們這一行人說不定也會被抓去。”

  這時,旁邊的荊彥走了出來,朝婦人鞠了個躬,“這位大娘,我們當真是來幫你們的,你們若是想救回自己的子女,還是和我們好好配合吧。”

  領頭婦人沉默了下來,似乎在掙扎著什麼。

  這時,旁邊那個從人群中跑過來的婦人卻忍不住了,抬頭看向秦默和荊彥,眼中是滿滿的渴求之情,她定定看了兩人一眼,忽而跪在地上磕起頭來。

  “請郎君幫忙,請郎君幫忙!”

  “阿香!”身側那領頭婦人急了,低低叫出了聲想要阻止她。

  那被叫做阿香的婦人卻轉頭覷著領頭婦人,聲音中帶了一絲憤慨和不甘之意,“阿芸,你的兒子已經死了,你自然不會在乎,可我們的兒子還在啊!說是去做聖徒,可真要是去享清福的話,你兒子當初怎麼會死?死的時候又怎麼會被發現全身傷痕?!”

  “香娘!”後面有人急急出聲制止了她。

  那被叫做香孃的女子口不擇言說完這話,聽到後面有人出聲制止,語聲一滯,心裡頭突然心虛了起來。

  她抬頭看一眼旁邊的芸娘,正好看到她原本堅毅的神情剎那間暗淡下來,眼中劃過一絲濃濃的傷痛,顯然是被自己觸動了悲痛心事。

  香娘一時有些吶吶。她也不是有意去戳芸孃的痛處,實在是思子心切,如今走投無路之下,她已經將秦默當作救命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想了想,還是囁嚅著開口道歉道,“阿芸,我……我方才不是故意那樣說的,你……你別放在心上。”

  芸娘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著道,“沒什麼,你說的是實話,既然你們都想請這些人幫忙,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說著,起身站了起來立在一旁,安靜地不再出聲。

  身後的婦人們一見全都慌了,這些天來,芸娘一直是她們的主心骨,如今驟然間她一副面如死灰不想再管事的模樣,心裡頭突然就沒了底,三三兩兩的聲音響了起來。

  有埋怨香娘不該亂說話的。

  有勸芸娘不要放在心上的。

  香娘也知道自己方才說錯了話,耷拉著腦袋跪在一旁不敢再開口。

  芸娘被人勸了一會,看著眼前一張張懇切而驚慌的臉,不由嘆了口氣。眼下這種時期,若是她們再起內訌,怕是真的全無生存的希望了。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著面前一張張熟悉的臉龐,終究是狠不下心來,喑啞著開口道,“你們……也跟阿香想的那樣,想讓這些人幫忙麼?”

  人群中靜了靜,很快有人怯怯出聲道,“阿芸,我……我還是覺得去做聖徒不靠譜,阿香的話雖然難聽了些,但還是道出了實情。”

  她這話一說完,其他人也贊同地點了點頭,此起彼伏的應和聲響了起來。

  芸娘又是長嘆一聲,終於妥協下來。

  罷了罷了,或許……這些人是上天看他們可憐,給她們送來的一線轉機也說不定。什麼聖徒……絕對不是什麼好差使!

  她痛苦地闔上眼,又想到在後山中找到兒子時的場景,他身上傷痕密佈的樣子彷彿還歷歷在目,每想起一次就心痛一次。

  她痛苦地揪了揪自己胸前的衣襟,長長地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眼神清冷地看向秦默一行人,“請問郎君是何身份?”

  “我是何身份很重要麼?”秦默淺笑著淡問。

  “當然。”芸娘點點頭,“郎君大概還不知道青龍聖使的實力吧,若是你們沒有這個能力與之抗衡,我勸諸位還是快點離開吧,免得到時候傷了自己,也連累了我們。”

  “你這個婦人,講話怎麼恁的難聽?”聽她這麼一說,荊彥頓時有些憤憤不平起來。

  好心好意想幫她們,居然還被人質疑?

  荊彥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芸娘大概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語氣有些微的不妥當,忙朝幾人行了個禮,舒緩了語聲陪笑道,“民婦是鄉野粗人,不會說話,若有冒犯到諸位郎君的地方,還請見諒。”

  秦默微微頷首,示意他們不會放在心上。

  芸娘遲疑了一刻,大概是覺得站在外面不太安全,斟酌著開口道,“不如,我們進屋詳談如何?”

  “好。”秦默應下,點了幾人同他一道進去,剩下留了兩人在院中,另兩人去院子外面放哨去了。

  芸娘想了想,也點了幾位婦人同她一道進去,香娘巴巴地看著芸娘,似乎也想參與。

  芸娘嘆了口氣,低聲道,“阿香你放心,若是能救出阿杰,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你先在外頭等著吧。”香娘太容易衝動,又救子心切,不是合適的商談人選。

  香娘只得悻悻地點了點頭,目送著一行人進了屋內。

  “諸位郎君請坐。”芸娘和幾位婦人用袖子將廳中席位上的灰塵拂了拂,勉強笑著請秦默一行人坐下。

  眾人落了座,芸娘憂心忡忡開口道,“聽口音,諸位郎君應該不是冀州人士吧?”

  秦默點點頭,“我們是從建鄴來的。”

  芸娘眼睛亮了亮,試探著道,“看諸位郎君通身的氣度,絕非凡人,不知諸位……可是在京裡頭當官?”

  見芸娘還是想問出他們的身份,秦默看了一眼荊彥,示意他將證明身份的信物亮出來。

  荊彥會意,點點頭看向芸娘道,“實不相瞞,我們是京裡派來調查冀州百姓失蹤一案的官員。鄙人姓荊,乃延尉寺司直,這位便是延尉寺秦寺卿。”

  芸娘聞言又驚又喜。她雖然不知司直是什麼人,但她年輕時曾在縣城待過一段時間,寺卿這個職位還是聽過的。方才就覺得這群人氣度不凡,沒想到是這麼大的官!

  忙跪下來朝秦默磕著頭,“原來是荊司直和秦寺卿,民婦方才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兩位使君見諒。”

  “快起來吧。”荊彥忙道。

  芸娘畢恭畢敬地起了身,恭敬地端坐在一旁,黯淡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這青龍聖使之事到底是什麼情況,你跟我們詳細說一下。”秦默微微頷首,開口道。

  “好。”知曉了秦默一行人的身份,芸娘心中的顧慮全然消失了,忙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事情還要從三個月前說起。”她語聲緩緩開口道。“那日黃昏剛至,大家都在自己家中準備著晚飯,突然村子裡來了一大群凶神惡煞的黑衣人。他們強迫大家從家中走了出來,在村裡頭集會用的廣場上集合。”

  芸娘神情恍惚,似乎陷入了那晚的回憶當中。

  “無論老幼,無論男女,都被他們用刀子逼著從家裡走了出來。我還記得,那日天黑得很早,他們披著黑色的斗篷,頭上戴著鬥蓬帽子遮住了臉,火把閃爍中看不清臉,只是讓人覺得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芸娘皺著眉頭,痛苦地回憶著。

  “將所有人都集中好了之後,有人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開始向我們宣傳起了一種宗教,他們叫它天心教。那人將天心教描繪得很好,說什麼人人在教中都是平等的,人人都能得到幸福,還說若是在教中幹出了一番成績,就有機會與教主一道修習長生之術。民婦一向不信教,所以對他們所說的話並不怎麼相信。”

  她頓了頓,調整了一下起伏的心緒接著往下說,“可是民婦的兒子……民婦的兒子卻心動了,他一直想要幹出一番大事業,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契機,十分蠢蠢欲動。那人介紹完天心教的主要資訊之後,指了指旁邊一個冷冰冰的人道,那就是他們教中的青龍聖使,可以直接與教主對話的。然後說他們今日前來就是為了替教主挑選合適的教徒,請大家自願報名。”

  說到這裡,她面上顯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般。“民婦的兒子……民婦的兒子一聽,立馬衝到了人群前頭,民婦拉都拉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青龍聖使將他編入了隊伍之中。那天晚上,陸陸續續有十幾個人加入了。”

  “青龍聖使一行人便帶著這十幾個人離開了。民婦掛念著兒子,曾四處打探,卻發現天心教隱藏得極為隱蔽,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教徒都在哪裡。正當民婦快要絕望之際,有一天晚上,青龍使者又帶人過來了。這一次,他們還是來要人的,不過這一次他們的選人方式帶了些強迫興致,不再是個人自願了。只要是他們看上眼的,通通被抓入了隊伍當中,就連那些年輕的女郎們也難以倖免。”

  “大家漸漸起了疑心,可是又不敢反抗,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人帶走。日子又平靜地過了半個月,直到有一天,民婦上山採藥時,發現了……”說到這裡,她以手掩面,一臉痛苦的神色,喉嚨哽咽著發不出聲響來。

  旁邊一個婦人見狀嘆口氣,介面道,“那日民婦是跟芸娘一起上的山,這裡就由民婦來說吧。那日我們上山,竟然……竟然在山上見到了芸娘得兒子阿虎,不過……他已經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婦人越說越唏噓,“阿虎就被隨意拋棄在山上,身上衣衫破破爛爛的,似乎已經被丟在那裡好幾天了。”

  芸娘用手抹乾淨臉上流下的淚珠,深吸一口氣調整好了情緒,接過話頭繼續道,“民婦老來得子,阿虎父親又去世得早,民婦只有這麼個兒子,從小就是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如今乍一見阿虎忽然間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怎麼也想不通!”說到這裡,她的語氣中透露出幾分不甘和憤慨的神色。

  “後來民婦下山請了人將阿虎的屍體抬了下來,仔細檢查的時候卻發現,阿虎的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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