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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心悅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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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儀音笑笑應了,在女婢的引導下進了秦芷的房間。

  秦芷的房間佈置得十分雅緻,房中擺設既不失世家大族的底蘊,又帶了幾分年輕女郎特有的活潑和清雅,望上去賞心悅目。

  公儀音進去的時候,秦芷正坐在梳妝小几前由女婢們在伺候著梳妝,聽到腳步聲她轉頭看來。

  “九嫂!”看見公儀音,秦芷眸光一亮,揚唇朝她歡快地一笑。

  公儀音的目光落在秦芷的面上,眼中閃過一抹驚豔。她看上去已經上好妝了,只剩髮髻未挽。一雙明眸蘊著秋水的神韻,眼角微微彎成月牙狀,看上去十分溫柔可親。瑩潤的面龐上泛著淡淡的緋紅,不知是塗抹的胭脂,還是因今日大婚心中略有羞澀所致。整個人沐浴在窗外照進來的晨光中,有種通透的微光。

  難怪人家都說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公儀音心中微嘆,笑著迎了上去。

  秦芷見時辰尚早,便也不急著挽發,讓女婢先去外間候著,讓她先和公儀音略說會話。

  女婢應一聲,退了出去。

  秦芷起身拉住公儀音的手,在一旁的長几前對坐了下來,含笑看著公儀音道,“昨日父親說派人給九兄和你下了帖子,我還在想你們會不會有空來呢。”

  公儀音抿嘴笑笑,“阿芷的婚禮,我們當然得來了,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快,也沒來得及準備什麼像樣的新婚禮物。”

  她從懷中掏出自己調配的香料遞到秦芷面前,“這是我親自調配的香料,白日裡點著能安神靜氣,晚上也有安眠的功效。”說著,眨了眨眼道,“僅此一家,別無分號哦。”

  秦芷噗嗤一笑,雙手接過新奇地看了看,抬眸看向公儀音道,“沒想到九嫂還會自己配香料呢。”

  公儀音點點頭,“小小興趣愛好罷了。”

  秦芷由衷道,“真好。難怪九兄會那麼喜歡你。”

  公儀音忍俊不禁,撩眼看向秦芷,開玩笑道,“這是為何?難不成你九兄喜歡香料?”

  秦芷搖搖頭,語帶慨嘆,“倒不是這個緣故。我只是覺得……九嫂同我想象中的帝姬樣子,很不一樣。”

  她看一眼公儀音,眼角彎成美好的月牙形,由衷道,“九嫂身上,似乎永遠有著生機勃勃的活力,讓人忍不住就想靠近。好像每見一次,你的身上就總有些同上一次不一樣的地方在閃閃發光。”

  公儀音抿唇笑笑,“阿芷,你把我說得這麼好,我都不好意思了。”她伸手將鬢旁垂下來的碎髮繞至耳邊,看向秦芷道,“別光說我了,說說你吧。”

  秦芷勾了勾唇,“九嫂想說什麼?”

  “聽說你和王四郎是親梅竹馬?”公儀音朝她眨了眨眼。

  秦芷不好意思地笑笑,略帶羞澀地點了點頭。

  “真好。”這下輪到公儀音慨嘆了,說出了與方才秦芷一模一樣的話。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很快相視一笑,伏在几案上笑得嘻嘻哈哈。笑夠了,公儀音才直起身子道,“看看我們,怎麼在這裡互相羨慕起來了。”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公儀音見時辰差不多了,怕自己耽誤了秦芷的正事,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辭。

  秦芷將她送到門口,公儀音轉身道,“別送了,快去準備吧,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秦芷點頭應下。

  公儀音看她一眼,真誠道,“阿芷,祝你幸福。”

  “謝謝九嫂,我會的。”秦芷重重點頭應了,目送著公儀音在女婢的帶領下離去,這才重新返回了房中。

  見過秦芷,公儀音隨著女婢往招待賓客的前院走去。

  不想剛走到一半,忽然瞧見前頭有一隊人朝這邊走來,放眼一瞧,竟是七八個年紀相仿的年輕郎君。

  公儀音沒有細看,隨口問自己旁邊那引路的女婢道,“這些是什麼人?”

  女婢看一眼那群年輕郎君,很快低垂了頭恭恭敬敬道,“回殿下的話,那些都是王家郎君,是來給王四郎打頭陣的。”

  公儀音“哦”一聲,原來是王家的迎親隊伍呀,沒想到這麼早就來了,看來王家果然十分重視這門親事呢。

  她見人群漸漸朝這邊走來,便停下了腳步低頭避至一旁,想等他們走了之後再往前院去。

  耳邊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公儀音也沒有多加註意,兀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這時,她低垂的視線裡忽然出現了一雙繡著迴旋紋的墨色重頭履。

  公儀音一怔,緩緩抬頭朝來人看去。

  她的面前站了一個年輕的郎君,公儀音的目光緩緩上移,待看清來人的面容時,不由大吃一驚,因為……因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許久未見的王家八郎王泓。

  想來他方才正是在那迎親隊伍之中,只是公儀音方才只驚鴻一瞥,是以並未注意到他。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公儀音覺得王泓周身的氣質比上次一見時滄桑了許多,眼底也有了掩不住的頹色。

  她不知王泓突然走到她面前是想幹什麼,剛要開口,王泓卻是搶在她前面朝她行了個禮。

  “見過殿下。”

  “王八郎。”公儀音微微一頷首。

  王泓緊緊盯著公儀音精緻如玉的面龐,聲音中帶著些許波動,“許久未見,殿下別來無恙?”

  他的神色帶了幾分古怪,公儀音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又是微微點一點頭,“一切安好,多謝王八郎掛念。”

  王泓盯著公儀音的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嘴唇蠕動了幾分,似想說些什麼。

  公儀音只得耐著性子等著。

  王泓欲言又止了一番,卻又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公儀音漸漸失去了耐性,神情微冷,看王泓一眼,清冷開口道,“王八郎有事找我麼?”她看一眼快要漸漸消失在自己視線中的王家迎親隊伍,“好意”提醒道,“王八郎再在這裡待著,怕是就趕不上迎親隊伍了。”

  王泓已經緊緊盯著公儀音,不知為何,臉色漸漸漲得通紅。

  他嘴唇一張一合,終於小聲地吐出了一句話。

  王泓的聲音實在太小,公儀音又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說話,一時沒聽清,不由瞠了雙目看向他,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王泓深吸一口氣,似終於鼓足了勇氣一般,看著公儀音涼淡的眼眸,一字一頓道,“我說,我過得不好。”

  公儀音先是一怔,繼而失笑。

  王泓他,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一些了?他過得好不好,同自己有什麼關係?難道他以為自己會關心不成?

  想到這裡,她聳一聳肩,微微抿了唇角道,“那王八郎還是回家好好調養調養吧,同我說又有什麼幫助呢?”

  她不想再同王泓多耗時間,說完這話,提步欲走。

  不想王泓卻忽然伸出一隻胳膊攔在了她的面前。

  公儀音警惕地退後一步,不讓他的手觸碰到自己的身體,聲音也冷了下來,“你要做什麼?”

  王泓看向公儀音的眼眸中顯出一絲淡淡的落寞,“殿下,這般討厭我麼……”

  公儀音怒極反笑,“王八郎到底是何意?莫名其妙地在路上截住我,又莫名其妙地說這些話。王八郎今日來秦府,難道不是替王四郎迎親來了?怎麼反倒找上了我?”她心中不鬱,一連串問題跟著拋了出來,聲音也跟連珠炮似的,頗讓王泓有些招架不住。

  王泓面上的神情愈加苦澀起來,盯著公儀音看了一瞬,終究神情落寞地開了口,“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殿下不要誤會。”

  “誤會?”公儀音冷笑一聲,“王八郎突然之間在路上攔住我,又不說想讓幹什麼,如何能不讓人誤會?”她頓了頓,清冷的目光在王泓面上一掃,“王八郎如果沒事,就請讓開,我的駙馬還在前院等著我呢。”

  看著王泓看向自己的眼神,公儀音心中隱隱明瞭了幾分王泓今日突然找上自己的目的,可是她並不想同王泓有過多糾纏。過去的事早已隨風散去,更何況她又從未對王泓上過心,自然沒興趣在他的身上耗費太多時間。

  聽到公儀音刻意咬重的“我的駙馬”四個字,王泓原本還有些亮意的眼眸驀然一暗。

  一見他這個樣子,公儀音心中暗暗驚了驚。

  難道當真是自己想的那樣,王泓……他還對自己沒有死心?可就算沒有死心又如何?自己都已經有了駙馬了,難不成他存著什麼僥倖不成?

  王泓定定地看了她一瞬,終於沉沉開口道,“殿下,我曾心悅於你。”

  公儀音一怔。

  她沒有想過王泓會這麼直白地將自己的心思說出來。他這麼直接,讓公儀音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才好。

  半晌,才似找回了自己的神思,清了清嗓子道,“王八郎現在再同我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王泓盯著她,目光暗沉中帶著一抹狂熱,聽到公儀音的問話,他搖搖頭,“沒有意義,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

  公儀音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乍一看,帶著拂面的暖意,然而那眼底深處,卻映上了淡淡的嘲諷,“如果王八郎只是想對自己過去的感情有個交代,那麼……我知道了。”

  王泓一愣,呆呆地看著公儀音,那神情,似乎是在說,為什麼你是這種反應?

  公儀音愈發覺得好笑起來,也不再主動出聲,只似笑非笑地覷著王泓。

  既然他不急著去迎親,那自己陪他耗耗又如何?

  僵持了一會,王泓眼中的狂熱和灼亮漸漸退去,他頹然地低了頭,語聲慘淡,“殿下,從來就不曾將目光分一絲一毫在我身上,是麼?”

  雖然用的是疑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公儀音神態如常,輕輕眨了眨眼睫,“是的,至始至終,我都只喜歡秦九郎一人。”

  聽到公儀音這話,王泓感到自己的心彷彿一碎,有傷口迸裂的疼痛感傳遍全身,心口一陣絞痛。他強忍著內心的悲痛,緩緩抬頭看向公儀音,“早到……阿韻還和秦九郎有婚約的時候麼?”

  公儀音先是一怔,繼而明白過來。

  感情王泓今日過來,一是為自己鳴不平,二是為王韻鳴不平來了?

  公儀音從來就不是爛好人,她自問自己在此事中的舉動全是問心無愧的,聽到王泓這質問的話語,不由面色一冷,“王八郎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王泓死死盯住她,“只是求個真相。”

  “王八郎方才那話說得不對,至始至終,所謂王家女郎和秦九郎的婚事都只是停留在口頭協議的階段,既是口頭協議,就有隨時改變的可能,所以請王八郎收起一副我插足你妹妹和秦九郎之間的口吻。”公儀音一字一句冷冰冰道。

  聽到公儀音一語切中要害,王泓臉色一白。

  可是他心中始終心有不甘,咬了咬下唇又開口道,“我知道殿下曾經女扮男裝入延尉寺的事。”

  公儀盯著他,忽而嬌俏一笑,眼中曳出流光飛舞的媚來,聲音中也陡然失了方才清冷,只剩下勾人的慵懶。

  “那又如何?”她不以為意地反問,“方才我便說了,我至始至終喜歡的都是秦九郎,所以你猜的很對,我一開始扮男裝入延尉寺,就是為了秦九郎。”

  說完這話,她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笑眯眯地看著王泓,“王八郎還有什麼想問的麼?說出來,我一次性替你解惑。”

  “你……”王泓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的巧笑倩兮,看著她的冷嘲熱諷,看著她的眼底全然沒有自己,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一直以來的堅持轟然倒地。

  他自嘲地一笑。

  是啊,他今日來找殿下到底是來幹什麼了呢?

  方才在隊伍中一眼便看到了殿下清麗窈窕的身姿,想起這麼多日自己的輾轉反側,他頭腦一熱,腿便邁出了隊伍。

  他想問殿下,曾經有沒有那麼一絲對自己的好感?如果她先認識自己而不是秦九郎,那麼……自己是不是還有一線可能?

  他甚至想問殿下,阿韻之死,她心中是不是有著隱秘的高興?

  可是,目光落在公儀音清冷的面容之上,這些所有沒有問出口的問題都通通都堵在了喉中,因為他已經知道了公儀音的答案。

  前者,一絲可能也沒有。

  後者,她不屑。

  是啊,她是重華帝姬啊,她有這樣的資本啊,自己根本就沒有入過她的眼,而王韻,也從未被當成過對手看待過。

  這樣蔑視對手的從容和清冷,王泓只在一人身上看過。

  秦九郎。

  這麼一想,唇角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殿下和秦九郎,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自己從前種種,還當真是自不量力。

  公儀音看著王泓眼中最後一抹亮色也漸漸熄滅,心知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也不再多說,趁著王泓發愣之際,朝一旁引路的女婢遞了個眼色。

  女婢會意,忙抬步繼續往前走去。

  公儀音繞過王泓的身旁,衣帶當風,不經意間拂過王泓的手背,讓王泓心中勐地一顫。他伸手去抓,柔軟順滑的飄帶卻是從他的手掌間滑過。

  現在抓不住,從來也不曾抓住過。

  他勐地轉身抬頭,看到公儀音的背影已經走遠,眼見著要融入金色的光芒之中,王泓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衝著公儀音的背影勐地喊出了聲,“殿下,我沒有後悔過!”

  公儀音的身形一頓。

  沒有後悔過……?

  沒有後悔過喜歡自己麼……?

  那又如何呢?她抿了抿唇角,腳步未停,終究是消失在王泓的視線中。

  日光金燦明亮,清風和暖香甜,又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夏日清晨。

   來啊,造作啊,出來浪啊姑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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