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蕭瀟醒了，細娘的小手一鬆，杯子穩穩地落到了桌子上。

  看來不是給我喝的。蕭瀟想道。

  她抬手在臉上胡亂地抹了一把，果然，滿手都是水漬。

  對面的紅衣女鬼冷眼看了看蕭瀟身邊那一左一右的兩隻，冷冷地說道：“你們兩個倒真是奇怪，看你們的樣子，做鬼的時間比做人長吧？不但沒有抓她做替身，還這樣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難道做鬼比做人有意思？”

  蕭瀟一愣，左右看了看，心中想道：伺候著？它是說它們倆……伺候我……嗎？稀奇了！有伺候得別人一臉水的？

  細娘瞥了紅衣女鬼一眼，譏笑道：“你也夠奇怪的，好好的不去投胎，卻把自己鎖在書裡不得超生。我覺得你比我們更怪呢！”

  韓笑在一邊附和：“就是就是。”

  蕭瀟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隻，不明白它們倆的感情啥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紅衣女鬼聽到這話忽然就變了臉色，作勢就要朝細娘抓來。但細娘好歹也做了百來年的鬼了，雖說平時一副柔柔弱弱、細柳扶風的樣子，但真要打起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更何況還有一個韓笑在旁邊搖旗助威，偶爾使點小絆子呢！

  這韓笑也真是的，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大美……鬼它也下得去手！

  只不一會兒這穿紅衣的就被它們倆給拿下了。

  細娘忽然一改往日溫言軟語的樣子，像個得了勢的小人一樣高傲地審視了這紅衣女鬼一番，問道：“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蕭瀟早從床上爬起來了，此刻坐在床邊雙手托腮看好戲一樣地看著它們。

  紅衣女鬼看了細娘一眼，偏過頭去沒有說話。

  細娘是什麼人？韓家大小姐！在韓家老爺的教導下就算沒有親手收拾過人，看也看過不少了！蕭瀟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想想剛才差點兒被拖進了書裡去，還引來韓笑和細娘的好一番嘲笑，也就沒有吱聲。

  果然，只見細娘的目光在紅衣女鬼的腦袋上掃了掃，說道：“小樣，還挺有脾氣的！我還不信我治不了你了！頭髮挺美啊？換個髮型怎麼樣？”

  那語氣，和韓家老爺當年挖苦楊子懷的時候沒啥差別！

  聽到這裡，蕭瀟忽然忍不住開口問道：“細娘，鬼也可以剃頭嗎？剃了不會再長出來嗎？”

  細娘冷笑一聲：“一般的當然會再長了，可它不一樣，它不是被封在書裡了嗎？喏，書在那兒呢，你不是學國畫的麼？改個髮型，加個鬍子之類的小事不在話下吧？噢，記得要畫一字眉啊，我喜歡小白臉兒，我不喜歡絡腮鬍子！不過你要是想加點小山羊之類的我也沒意見。”

  蕭瀟登時會過意來，連忙點頭：“沒錯沒錯，不在話下。”

  說著便作勢要去找工具。找了一會兒，忽然又轉過頭來對細娘說道：“細娘，丙烯顏料的耐曬牢度強，不如用丙烯吧？”

  細娘悠然地說了兩個字：“隨你。”

  紅衣女鬼的臉色終於變了，它回過頭來，極不情願地說道：“我叫沈夢然。”

  這一聲回答，幾乎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看來，女人就是女人，哪怕是變成了鬼，也還是改不了愛美的天性！

  也虧得它這麼識時務，否則面對著那張人皮做成的封面，蕭瀟還真不敢下這個筆！不過嚇唬嚇唬它還是沒問題的，畢竟有韓笑和細娘在它也不敢怎麼樣！

  想到這裡，蕭瀟不由得有些好笑：從前只聽說狗仗人勢的，今兒託這兩位的福，也來一回人仗鬼勢！

  “沈夢然？”細娘仔細地審視著它。

  “沈夢然……我沒有得罪過你吧？你為什麼要藏在書裡害我？”蕭瀟十分不解地問道。

  “呵，鬼害人還需要理由？”細娘想也不想地說道，說完發現貌似自己也是鬼，於是瞪了縮在角落裡的沈夢然一眼，閉上了嘴巴。

  韓笑忽然開口說道：“它這是躲在書裡找替身呢，逮到誰害誰。你運氣不好被它遇到罷了。”

  蕭瀟想了想，似乎不對，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簡單！

  如果今天拿到手的是一本有些年頭的老書，也許還有這個可能，可是這是她的新書，剛印出來沒幾天，油墨味兒都還在呢！除非是有人刻意地將她的皮扒下來做成了書送給自己，否則是不可能會這樣的！

  一個名字飛快地在蕭瀟的腦子裡閃了一下：雲飛揚！

  可是，他那麼膽小，應該不會啊！

  蕭瀟於是便問道：“沈夢然，你是怎麼到書裡面去的？你的皮，為什麼會被做成了封面？”

  “為什麼……”沈夢然眼中的寒意慢慢地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之色。

  “為什麼呢？”它喃喃自語著……

  那是一個冰冷悽清的夜，大雨嘩嘩嘩地下個不停，清冷的街道上，有一個女人撐著一把傘獨自行走著。

  女人走到馬路邊上停了下來，向著對面的大樓看了一眼：再穿過一條馬路就可以到家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驟然亮起，惹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已經快要到十一點了，女人將手機放回到衣袋裡，沒想到加班到這麼晚。

  不過沒關係，過了這條馬路就到家了。想到這裡，女人的心便又雀躍了起來。

  馬路對面的燈變了，女人抬腳走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吱”地一聲尖利而刺耳的聲音忽然傳來，一道更為刺眼的亮光陡然向她襲了過來，一瞬間，她什麼都看不見了。她忽然感覺渾身一陣劇痛，人便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醒來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已經在書裡了，我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些什麼了。”沈夢然冷聲說道：“不過有一個聲音一直在我的耳邊響：抓住她！抓住她就可以解脫了……”

  韓笑和細娘默默地轉過頭看了蕭瀟一眼。

  蕭瀟仍然呆愣愣地坐著，直到很久很久過後，她才在細娘的死命搖晃下慢慢地清醒了過來。

  她機械地轉過頭，呆呆地看了細娘一會兒，這才又看向了沈夢然，張開嘴巴說了兩個字出來：“羅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