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心。”

  “一顆心？是無跡的心嗎？”蕭瀟雖然嘴上這麼問著，但心裡頭對於這樣的話還是表示十分懷疑的，無跡的心？很難想像。

  “是無跡的心，也是你的心。”那聲音幽幽地說，語氣裡分辨不出太大的情緒，自然地，這樣就更加地分辨不出真假來了。

  “哈？”蕭瀟驚愕地叫了一聲，對於這話，她表示出了充分的懷疑。

  “無跡的心也是我的心？你的意思是說：我是無跡嗎？”蕭瀟反問。

  “是的。”淡然而悠遠的聲音。

  “噗哧！”突然一道笑聲驀然在這黑暗的世界裡響起來，蕭瀟一邊笑，一邊說道：“你也來！怎麼你們這些……神神叨叨的傢伙都這麼說？難道你們個個都被眼屎煳了心了不成？啊，不對，你說你是心，那就是你自己被眼屎給煳住了。”

  她本來想說“你們這些人”的，但想一想，細娘不算人，第五洄和楊天不算人，這個不知道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的東西自稱是無跡的心，自然更不算人了，於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地改了口。

  蕭瀟說完，萬分同情地向著虛空中胡亂看了一眼，雖然並不能夠看到些什麼。

  黑暗裡靜了那麼幾秒鐘，那聲音才又幽幽地響起：“哎，當初你說這個世界上再無無跡此人，就真的是再無無跡此人了。你倒是了斷得乾淨，拒絕得徹底……”

  蕭瀟默默地站在那裡，對於這話，她不想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乾脆沉默以對。

  這個時候，她只想離開這裡。但她想也許自己問了這傢伙估計她也不會告訴自己怎麼出去的，看來還是得靠自己自力更生了。

  心中默默哀嘆一聲，蕭瀟凝眉思索起來，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有多久，突然，那聲音又再一次響起來，倒嚇了蕭瀟一跳。她說：“你看你的身後是什麼？”

  “我的身後？”蕭瀟對此就更加持疑了，她連身前的東西尚且看不清楚，就算身後真有東西，這黑咕隆咚的，又哪裡能夠看得清楚什麼？

  可是現在既然已經聽到這話，就再也不能當作沒有聽到了。所以蕭瀟這樣站著不去看看就總覺得好像有些不妥，這樣一想就更加讓她覺得身後好像真有東西似的。那種感覺，簡直就如芒刺在背。

  蕭瀟忍不住開口問道：“身後……是什麼？”

  但問了幾遍沒有得到答覆。看來是又不見了。蕭瀟暗暗罵了一回，想著就算有東西這烏漆麻黑的也看不清楚吧？

  於是她慢慢地回過頭，打算悄悄地看上一眼，不管看不看得見，只看一眼，立刻撒腿就跑。

  然而，很多事情，往往喜歡超出人們的計算範圍之外。

  當蕭瀟看著身後那一排排從上而下倒吊下來的人之後，她已經完全地呆愣住了。

  那一排一排的壯觀景象簡直難以形容。

  所有從上方垂下來的人的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連頭髮的長度似乎都沒有什麼差別。

  而最最令蕭瀟震驚不已幾乎是驚到無以復加的地步的並不是那些垂下來的人，而是他們的臉。

  之前在裡面看到那一個的時候由於內心驚懼加上環境昏黑，又有楊天和無跡在裡面亂成一團，後來還要在驚慌失措之下匆匆奔出等等一系列的變化，所以她並沒有怎麼仔細地看清那個以萬分詭異的狀態從天而降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的東西的臉。

  而此刻雖然四周仍然黑暗，但不知道是因為出現得太多還是什麼別的原因，蕭瀟竟然能夠看得清楚他們。

  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張張的臉，那一張張倒垂下來都一模一樣的臉！

  放眼望去，全都是倒垂下來的人，長長的頭髮搖曳在黑暗之中，彷彿無邊無際的一片黑色海藻。

  真奇怪，四周是黑色的，頭髮也是黑色的，但她卻分得清楚這兩種黑暗的顏色。

  他們個個都是表情怪異，但每一張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怒容滿面，有的驚懼交加，有的茫然無措，有的懊惱萬分……

  放眼望去，竟然沒有看到重複的表情。蕭瀟從來都沒想過，人的臉上居然能夠有這麼多的表情！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一張張表情各異但容貌完全相同的臉上所顯示出來的資訊都同時活生生地指向了一個人——楊天！

  為什麼？這裡會倒垂下這麼多的……楊天？

  是那些“慘死”在羅帷手中的楊天不甘嗎？不過這裡的數目一看就知道遠遠不止十幾個那麼地少。

  等等，蕭瀟勐然看向那些招搖在黑暗裡的頭髮。

  楊天什麼時候有這麼長的頭髮了？好奇怪，這些……垂下來的頭髮竟然比她的還要長上許多！

  蕭瀟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自己垂到胸前的長髮。

  對了，蕭瀟忽然一怔，她勐然間想到自己好像真的看到過楊天留長髮的樣子！那時候，是他和無跡兩人在精緻的竹屋裡臨窗而立的時候，雖然畫紙遮過了他們大半個身子，但蕭瀟看得出來，他的頭髮，很長。

  長到有風吹過時竟然還能紛紛揚揚地飄起來，和無跡的頭髮混成一片，不分彼此。

  也正是因為如此，蕭瀟才能夠這麼快就認出來倒吊在自己面前的這一張張臉面和楊天是一模一樣的！

  蕭瀟疑惑不已，更是詫異萬分，為什麼會在這黑暗的世界裡出現這麼多怪異的“楊天”呢？

  這樣思前想後茫然一頓想，蕭瀟竟然一時忘記了心中的恐懼，呆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哈！”驀地，半空中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裡似乎夾雜了很多的情緒，有譏笑，有嘲諷，有無奈，還有……

  很多很多，意味不明的東西。

  蕭瀟驟然聽到這一聲笑，渾身勐然一抖，立刻從自己的萬千思緒中驚醒了過來。

  “無跡？是你嗎？”蕭瀟努力地壓下自己波瀾起伏的情緒，強自鎮定地問道。

  “是你嗎？無跡！”一聲剛過，蕭瀟又忍不住連聲催問。她很希望對方能夠回答她一兩句，哪怕是無關痛癢的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