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沒臉
蕭瀟暗暗鬆了一口氣。
那人能夠停下來,至少說明了他能夠感覺到身後的異樣,既然感覺到了,那他就一定會回過頭來看一看。這樣一來,蕭瀟心中倒是放心了不少,於是她也不再急著開口說話了,只顧一手死拽著那人的衣服,一手插著腰,弓著背叉著腿站在那人身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唿……唿……唿……”粗重的喘氣聲不停地迴盪在這黑暗的環境裡,一聲接一聲,聽起來有些沉悶,有些壓抑。
蕭瀟喘著氣,一雙眼睛卻一眨不眨緊緊地盯著那人的後腦杓,等待著他回過頭來的那一剎那。
終於,蕭瀟抓在他衣服上面的手感覺到他輕輕地動了一下,蕭瀟連忙扯起嘴角,就要給他一個友善而親切的微笑順便再問問路什麼的。如果能夠結伴同行那就更好了。然而,那人一轉頭,她卻完全笑不出來了。
一瞬間,笑容僵在了嘴角,驚訝、恐懼,加上那殘留在唇邊尚未褪去的笑容,顯得格外滑稽。
但此刻,即使是看到了自己的表情蕭瀟也笑不出來,不但笑不出來,她連哭的心都有了。
因為她看見那張從前往後轉向她的臉上,竟然什麼東西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甚至連眉毛都沒有一根。那張臉上,空空蕩蕩,空白一片。
這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啊——”蕭瀟忽然大叫一聲,叫聲穿透黑暗,直達遙遠的地方。
與此同時,蕭瀟原本抓在他衣服上的手勐地一縮,但驚嚇之下連她自己都忘了,剛剛因為害怕這人走掉,所以拉住他衣服的力道其實不小,此時突然一放,再心慌意亂地往後一退,不由得腳下一軟,一屁股跌坐在了漆黑一片的地上。
不過蕭瀟這次倒沒有完全被嚇懵,雖然兩腿軟得站不起來,但手卻還沒有軟到抬不起來的地步。
似乎是生怕這怪人靠近自己似的,蕭瀟緊閉著眼睛,竭力地揮動著自己的雙臂,嘴巴里還不停地“啊啊”大叫著,企圖用這種驚懼萬分的聲音將對方嚇走。
前一刻還巴不得一步竄到那人面前,這一刻就恨不得對方能夠有多遠滾多遠了!
可是,她明白:請神容易送神難吶,這人就真的那麼容易滾麼?
“蕭瀟?”突然,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蕭瀟大叫著的聲音勐然一頓,她的後背一僵,胡亂揮舞著的雙臂也突然一下停了下來。
“蕭瀟?”又是一聲喊,蕭瀟眉頭一展:應該不是錯覺。
而且,蕭瀟聽著那聲音,好像正是來自自己的正前方的,可是,剛才在自己正前方的地方站著的不是那個沒臉的怪物嗎?
怎麼辦?蕭瀟苦著臉,內心悽然不已。
“你怎麼了?蕭瀟。”見蕭瀟不叫了,也不動了,但是又一直坐在地上不起來,那聲音又問了一遍。
不管了,賭一賭!
蕭瀟眼眸中堅定的精光一閃而過,隨即,她勐然抬頭。
一張美麗非凡的臉立刻出現在蕭瀟的面前,但是,怎麼回事?看他的衣著、髮型,還有那半轉過來的姿勢,分明就是剛剛那個沒臉的怪物啊!
蕭瀟揉一揉眼睛。
“楊天?”她詫異地看著他,茫然而無措。
是那沒臉的東西變成了楊天?還是楊天趕跑了那沒臉的東西?還是……
楊天微微一笑,伸手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春風化雨般的微笑,直達人心。
蕭瀟握住他的手從地上爬了起來,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當然是來找你的了。”楊天說道。
“楊天……”聽到楊天的話,蕭瀟的心中忽然一陣感動,她一把抱住他,心裡頭有著說不出的激動。這種激動,一半由於驚喜,一半由於害怕。
感覺到真的可以握住他的手,可以抱著他的肩,可以真真切切地觸控到他而不是僅僅看到他,蕭瀟的心裡很踏實。
楊天摸了摸她的頭髮,眼神忽然一閃。
“你是怎麼找來的?”蕭瀟問道。
“我……”眼中的光芒又閃了一閃,蕭瀟靠在他的肩頭,沒有看到。
“嗯?”久久得不到回答,蕭瀟抬起頭,奇怪地看向他。
突然,她的心裡一慌,楊天的臉色看起來好陰沉,陰沉得有些可怕。蕭瀟的手忽然一鬆,情不自禁就要後退。
剛剛退出一步,她便感覺到背後一頓,似乎是抵到了什麼東西,還沒等蕭瀟回頭去看,那東西便一路沿著她的後背慢慢地爬了上來。從後頸到脖子再到耳根。一股冰涼的氣息蜿蜒而上。
蕭瀟稍稍歪了歪腦袋,眼珠微微一轉,勐然瞥到一道攝人心魄的寒光。
楊天的嘴角挑了起來,他美麗無雙的臉上忽然掛起了一種駭人的微笑。笑意還在嘴角,寒光便已閃到了蕭瀟面前。
蕭瀟驚訝地看著他。那隻剛剛還抱著蕭瀟,輕柔地撫摸著她腦後的髮絲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寒光照人的匕首。
那應該是一把十分鋒利的匕首,如果被輕輕劃上一道,一定會很疼。但是……
“楊天,你為什麼要拿著一把匕首?”蕭瀟按捺著心中的忐忑,小心翼翼地問他道。
“為什麼?因為……”
楊天低頭看著她,手中的匕首一寸一寸地在她的身上游移著。剛剛還拂在她耳根的尖鋒此刻順勢而下,已經來到了她的胸前。
“因為什麼?”蕭瀟不安地追問道。今天的楊天,看起來好奇怪,讓人有些……嗯,有些害怕。
“因為!”
楊天的話音才落,匕首的鋒芒忽然大作,只見一道光閃過,“噗”地一聲悶響,匕首穿透衣服,刺進了蕭瀟的胸膛。
因為什麼?他沒說,卻又說了。
蕭瀟低下頭,驚訝地看了看那把已經刺進去一半的匕首,再抬起頭來,看著冷眼的楊天,極度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噗”,又是一聲悶響,所有的鋒刃全部沒了進去。楊天的手陡然一鬆,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那柄尚且殘留著楊天手上的餘溫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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