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對不起……”蕭瀟連連道歉，一邊道歉一邊想要從它的旁邊繞過去。

  突然，那“人”一把抓住蕭瀟的腳。

  七月的天，蕭瀟的身上只穿著一件米黃色的及膝連衣裙，她的一雙腳上除了涼鞋，連雙襪子都沒有穿。那雙手就那麼緊緊地箍在她的腳上，蕭瀟覺得，一股涼意直達心底。

  “你撞了我，還想就這麼走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糟糕了！

  蕭瀟心下暗驚：該不會要我賠它一顆頭吧？我上哪兒給它弄去啊？！

  可是她轉念一想，剛才它的頭不是明明已經接好了麼？連縫都沒有一條的，這會兒又這樣說，難道這是遇到碰瓷的節奏了？難道鬼界裡也有碰瓷的不成？

  不過，看它這副德性應該是沒什麼親人祭拜的窮鬼了，偶爾出來訛個人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想到這裡，她低頭看看黑色塑膠袋裡提著的那好幾千個億，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一些。大不了給他些錢唄，反正這些錢也是給他們準備的。只要是錢能擺平的事那就不算是什麼大事了。

  蕭瀟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哪兒不舒服啊？”

  “我哪兒都不舒服！”

  “那……那我賠你錢，你自己去看醫生，好不好？”蕭瀟伸手從袋子裡面抓了一大把紙錢出來，遞到那人的面前。

  抓著蕭瀟的手忽然鬆開了一些。那“人”抬頭看看蕭瀟，又看看蕭瀟手裡的錢，問道：“這些錢，都給我？”

  “對，這些錢都給你。”

  “那好吧，我就原諒你了。”男子說完，接過蕭瀟手中的“錢”便從地上站了起來。

  蕭瀟終於稍稍鬆了口氣。此時一片烏雲飄來，月色隨即暗淡了幾分，她低頭看看手錶，快十點了，可是她連鬼王的影子都還沒有看到！看來得抓緊了！不然真的就來不及了！

  蕭瀟抬起頭來，卻發現那男子拿了錢但並沒有離開，它就站在蕭瀟的面前，詭異地看著她。蕭瀟忽然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一些細細碎碎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蕭瀟轉頭一看，不知何時，街道上竟然出現了許多的“人”。

  那些人裡有的臉色慘白，七竅流血。有的缺手斷腳，行動僵硬。它們全都慢慢地向著蕭瀟走來。

  四面八方的“人”就像一張巨網一樣向她圍攏，所有的“人”都向她伸出了手……

  蕭瀟頓時心中一驚，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餓鬼？！

  她向著遠方看了一眼，雖然在這朦朧的月色下她看得並不是十分清楚，但她感覺得到，遠方還有更多的“人”正在向著這邊走來。恐怕袋子裡的錢是不夠的了。怎麼辦？！

  就這短短的一會兒功夫，已經有一部分“人”走到她的近前了。所有的“人”都向她伸著手。一開始蕭瀟還能一個一個地去分，但是隨著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場面也變得更加地混亂。

  有人在混亂中抓住了她提在手中的袋子。

  “不要搶……不要搶啊！”蕭瀟大聲說道。但是沒有“人”聽她說話。她在“人”群中被推來搡去，幾乎就要散架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在她的耳邊：“別再提著那袋子了，趕快丟掉！”

  不是楊天，也不是三樓裡那個陰森的聲音。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丟掉？”蕭瀟有些遲疑，如果丟掉了，要是再遇到餓鬼擋道該怎麼辦？現在已經是這麼晚了，再回去買的話就算時間上來得及怕是也已經買不到了。

  “對，趕快丟掉。”那聲音說道。

  “可是，如果丟掉了……”

  “如果你不丟掉，現在就會沒命！”

  “你是誰？”蕭瀟問道。

  那聲音卻又忽然消失了。

  這時候，不知道是誰用力地一扯，袋子忽然被從中撕開，破成了兩半。許多許多的紙錢隨著夜風飛舞了起來。“人”群突然之間就散開了，大家追著飛舞的紙錢散向了四處。

  有一隻手突然從“人”群中伸了出來，它一把抓住蕭瀟，飛快地向前跑去。

  蕭瀟看不清楚拉著她奔跑的人究竟是誰，她只聽到一些踢踏踢踏的聲音響在耳邊。

  她也不知道究竟跑出去了多遠，她只知道自己終於跑出了那條街。跑出了那條街，又來到了另外一條街。

  蕭瀟沒有心情去理會這條街上的景緻，她一邊喘著氣，一邊看著帶著她瘋跑出來的人。

  那個人背對著她站在月光之下。它的頭上帶著一頂小帽子，身上穿著一件十分復古的繡花褂子，一條小辮子垂在身後。它沒有影子。

  它和它們，是一樣的！

  那“人”突然轉過身來，衝著蕭瀟一笑。月光下，它的一張臉除了有些蒼白以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蕭瀟低著頭看著這個半大的孩子，那孩子也看著她。

  “姐姐，你的身上好香啊……”孩子仰著頭，說道。

  “你……”

  “我叫寶兒。”

  “寶兒？之前……是你在後面跟著我？”蕭瀟彎下腰，問道。

  “是啊。”寶兒又湊前一些，像一隻兔子一樣抽動著鼻子，說道：“好香……好香……”

  蕭瀟疑惑地低頭聞了聞，她從來都不用香水的，哪裡來的什麼香味？而且這一夜的奔波下來，她只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汗味兒，哪裡會香？

  但那孩子的神情看起來卻陶醉得很，蕭瀟心下暗想：是這孩子的口味重呢，還是人和鬼的嗅覺是不一樣的？

  “那麼剛剛也是你救了我了？”蕭瀟又問道。

  “是啊。”寶兒連連點頭。

  “你為什麼不和它們一起去搶錢，卻要救我？”蕭瀟疑惑地問道。

  “因為我喜歡你啊。”

  “喜歡我？！”蕭瀟突然一愣，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寶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一樣，嘻嘻笑道：“放心好了，我不會帶你走的。要是我真想帶你走的話，當時我就不會叫你把錢丟掉了。我只要什麼都不做，直接等他們把你撕爛就好了啊。”

  “剛剛那個聲音……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