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這裡還在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著，那一頭的韓笑、細娘、張天屹卻好像已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了，雖然大家的臉上都沒有任何驚濤駭浪的表情，仔細一看，似乎還很風平浪靜。可是，如果韓笑真的就是楊子懷的話，怎麼可能風平浪靜？沒準兒現在它們仨心裡早就已經暗潮洶湧了，只是她一個肉眼凡胎的俗人看不出這裡面的情勢而已。

  況且，就算韓笑不是楊子懷，它也不會就這樣任細娘被張天屹帶走的。談不上來為什麼，反正她就是這麼地覺得。

  楊天抓著蕭瀟的手忽然緊了緊，蕭瀟一回頭，看了楊天一眼，滿臉疑惑地問他道：“怎麼了？”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連她自己都沒怎麼仔細地聽個清楚。雖然張天屹不一定就聽不到，但是至少她自認為它是聽不到的，而且，此刻它也一定沒有心思去聽蕭瀟在說什麼。

  楊天在她的手背上捏了一下，湊近了一點小聲地問道：“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就是有些擔心細娘。”蕭瀟悶聲悶氣地說道。

  “哦。”楊天點點頭，又說道：“你擔心它什麼？它好著呢，這新歡舊愛的齊聚一頭，哪裡還輪得到你去擔那份閒心。”

  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兒不是味兒啊？蕭瀟張了張嘴，想反駁他兩句，卻忽然一時語塞，雖然楊天的話聽起來字字都顯得有些彆扭，但他說得好像也沒有什麼錯，一時間蕭瀟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他。

  楊天卻忽然又湊近了一點，近到連他的唿吸蕭瀟都能感覺得到。蕭瀟有時候也覺得奇怪，楊天明明就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可是他偏偏就混跡在這俗世紅塵裡。他會唿吸、會吃飯、會睡覺，當然也會上廁所，偶爾還會洗手做羹湯，做出來的東西偏偏味道都還不錯。這樣的凡塵形象，好像又完全和神仙搭不上邊兒。

  蕭瀟偶爾會覺得奇怪，這樣的神仙，總和她意識裡面的神仙模樣有些出入的。

  她所認為的神仙，應該是氣質非凡的……嗯，這一點應該還算靠譜。然後要衣袂飄飄、長髮翻飛，偶爾踩著一兩片雲朵飛來飛去，就像乘著一架私人飛機一樣自在。當然，無論是起飛還是降落，姿態都一定要飄逸灑脫、俊雅非凡。一舉手一投足都要盡顯仙人風範。就好像詩裡面說的那樣：“相伴雲和水，為鄰虛與空。一靈真性在，不與眾心同”。

  那麼很自然地，他們也不會唿吸、不會睡覺、不會上廁所，更不會沾染上滿身的煙火氣了。

  總之，楊天雖然偶爾也會讓人覺得有些仙氣，但和蕭瀟印象裡的神仙形象比起來，還是很有些不一樣的。

  楊天，就像一個介於神仙和凡人之間的存在，有些怪怪的……

  蕭瀟還在愣神，忽然聽到楊天問她道：“你覺得，她會怎麼選？”

  “啊？”蕭瀟一愣，連忙回頭看他：“誰？選什麼？”

  “當然是細娘了，你覺得，她會跟張天屹走，還是跟韓笑留下？”

  “當然是……”話只說了三個字，蕭瀟一愣，如果此時站在細娘面前的不是韓笑和張天屹，而是楊子懷和張天屹的話，相信不用任何人說都知道結局：細娘一定會選擇楊子懷的，這是毫無懸念的一件事情，哪怕是再選上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也都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可是現在……

  站在它面前的其中一個，偏偏就是韓笑！

  她有些不太踏實地看了細娘一眼，現在的細娘，恐怕真的是有些糾結呢。不，應該是很糾結：一個是它不喜歡的，一個，是不知道喜不喜歡的。

  “也許，它哪一個都不會選吧……”蕭瀟有些黯然地說道。

  對於蕭瀟的回答，楊天沒有表示過什麼意見，他反而問了蕭瀟一句：“那麼，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選？”

  “啊？”蕭瀟又是一愣。

  “如果一個新歡和一箇舊愛同時擺在你的面前，你會怎麼選？”楊天很是鄭重地看著她。

  蕭瀟忽然嘿嘿乾笑了兩聲：“怎麼沒頭沒腦地又扯到我的身上了？再說了，我哪來的什麼新歡……”

  她看了楊天一眼，停了一下，還是說完了一整句話：“……舊愛的。”

  吳東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了她的旁邊，而且，它顯然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因為他伸手扯扯蕭瀟的衣角，一臉好奇地說道：“說啊，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知道答案呢。”

  此刻，它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一大半了，臉頰還微微地有些紅。它也瞪著眼睛看著蕭瀟，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樣。

  蕭瀟回頭看它一眼，這個人，真是……

  怎麼不聲不響地就竄到旁邊兒來了？這嚇人一跳的！啊，對了，它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唉……

  蕭瀟在心中搖一搖頭，伸手一把薅開它拽在衣服上的手，對它說道：“你怎麼不聲不響地就偷偷聽人說話？這種行為很不禮貌你知不知道？”

  吳東點點頭，嘴上卻是一分不讓地說道：“知道啊，不過這裡又沒有一片瓦又沒有一面牆的，就幾口破爛棺材，應該不算什麼私密場所吧？既然不算，那你們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話自然是算不得什麼機密事情的，既然如此，那麼想必是任何人都可以聽到的了，那我又哪裡能算是偷聽？”

  這人還真是……從前只知道它很會畫漫畫，倒沒有發現它竟然這麼地伶牙俐齒能說會道！

  一旁冷眼看著的楊天忽然咳嗽一聲，卻沒有說什麼。

  蕭瀟回頭看他一眼，覺得有些奇怪。

  就在這時，另外一邊好像又有動作了。是細娘，只見細娘忽然兩手抬起，同時地用力一甩。兩邊都沒有被它甩掉，但是已經可以看得出來它的態度了。

  蕭瀟一下子就來了精神，剛才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一下子都忘了個乾淨，全副心神都集中到了細娘這邊，心中還不禁有些得意地想道：看吧看吧，它果然是兩邊都不會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