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就帶走了……”無跡的聲音彷彿還在風中悠悠地飄著，一縷一縷，像光滑細膩的絲線一樣繞得人心裡頭癢癢的。

  不過，在有些人的耳朵裡，這句話卻並不像一縷絲線，而像是一團亂麻，越是聽見，越是叫人心煩意亂。這個人，就好比……大鬍子鬼差。

  無跡的這句話就好像一根導火索，原本還不是很生氣的大鬍子鬼差一聽見這譏諷般的笑聲之後忽然就臉色一變大怒了起來，腳下也加快了速度不停地往前追趕著，彷彿不把無跡追到就誓不罷休似的。

  蕭瀟也跟著他們的身影往前飛跑著，她也不覺得自己跑得有多快，但是她卻一直都綴在他們的身後，不算近，但也不算太遠。就像一條尾巴一樣地跟著。

  她驚訝地發現以她這樣的速度竟然沒有跟丟！

  無跡那若隱若現的衣裙一直在前方翻飛著，鬼差的身影也一直在前方晃動著。也不知道這樣子追了有多久，蕭瀟竟然也不覺得氣喘，她甚至感覺到自己連臉都沒有紅過一下。好像一直這樣地奔跑並沒有消耗過她的一絲力氣似的。這實在是一件奇事。

  就這樣，蕭瀟緊跟著他們，一直從一片樹林追到另外一片樹林，從一座山頭追到了另外一座山頭。突然，一直都飛奔在前方那道攜著楊子懷的身影陡然一頓。蕭瀟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研究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忽然就聽“咚”地一聲悶響。

  然後，一直在蕭瀟前方的那個鬼差的步伐一下子也停住了。他奔跑時候帶起的風還在唿唿地颳著，周遭被他奔跑時無意間擦到過樹枝上面的樹葉也還在微微地抖動著，只有那一條人影，靜靜地矗立在林間的樹影幢幢之中，顯得格外地鬼魅。

  蕭瀟也頓時剎住了腳。大家就這麼一前一後地停了下來。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低低的驚唿。

  “你……你受傷了？！”是楊子懷的聲音。

  蕭瀟的心裡噔地一下，不知道是該緊張還是該害怕。看見鬼差走上了前去，蕭瀟也連忙跟了過去。

  無跡站在樹影斑駁之間，有許多細碎的樹葉剪影透著月光映照在她的身上，有些朦朧。

  楊子懷就在她的旁邊，一臉誇張的表情看著她的手臂。

  蕭瀟也看過去，只見無跡的左手臂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橫貫而過，裡面的皮肉都翻了出來，鮮紅的血被夜色襯得有些黑，順著手臂慢慢地淌下來，形成一道詭異的黑色河流。那河流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淌進了茂密的草叢之中，悄無聲息。

  大鬍子鬼差拎著他的索魂鞭丁玲噹啷地走到她的面前，說道：“我剛才要是不收住勢頭直接一鞭子揮下去，你這會兒皮開肉綻的就不是手臂而是腦袋了。”

  無跡冷笑一聲，道：“你剛才要是不收住勢頭直接一鞭子揮下去，這會兒恐怕你的眼睛就瞎掉了，我就算是腦袋裂了，腦漿流了一地，你也是看不到一眼的。”

  呵，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有心情還嘴！可真是……無跡的風格！

  蕭瀟在心中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對於這道傷口，無跡倒是沒怎麼注意，倒是一旁的楊子懷著急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可怎麼是好？被索魂鞭抽到，就算不會立刻死掉，魂魄也會慢慢地碎裂，直到碎成飛灰……”它看看無跡，說道：“你我萍水相逢，卻不幸被我連累成這個樣子，我……我實在是……”

  說著說著，它就說不下去了。

  “我看起來是那種多管閒事好打抱不平的人嗎？”無跡一揮手，打斷了它的話：“你我並不是萍水相逢。我幫你，是有原因的。”

  楊子懷一愣，怔怔地問道：“什麼原因？”

  在它的記憶裡，自己的的確確是從來沒有見過無跡的，如果有，它一定會有印象的，可是它仔細地想了又想，實在是想不出來自己曾經在何時何地見到過這樣的一個女人。

  無跡看它一眼，說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見了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楊子懷仍然有些疑惑。

  大鬍子鬼差忽然說道：“恐怕，你們哪兒也去不了了。”

  “哦？是嗎？”無跡抬眼看他。

  “是的。”大鬍子鬼差點點頭：“受了我的索魂鞭，就算你是得道的高人，用不了多久，也會魂魄盡散的。”

  “哦？是嗎？”無跡又說了一句，還是這句話。語氣裡有滿滿的不以為然。

  “你看起來好像很不關心啊。”大鬍子鬼差說道。這個女人，難道她以為這是在危言聳聽嗎？

  無跡點點頭，說道：“假如我真的是一般的得道高人，恐怕我現在早就已經嚇得半死，跪地求你救我了。”

  頓了頓，她偏著腦袋，換了一個刁鑽的角度，眼神十分犀利地看著他，說道：“可惜，我不是一般的得道高人。”

  她低下頭，抬起右手在距離傷口大約一指來寬的距離上虛空地拂了一拂。也沒見她做了些什麼，那道傷口竟然慢慢地消失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一道。

  楊子懷驚訝地看著她，蕭瀟也驚訝地看著她，就連那大鬍子鬼差都沉下了臉色，氣得滿臉的鬍子都一抖一抖的。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大鬍子鬼差問道。

  無跡搖搖頭：“我不是個人物，我只是碰巧路過而已。”

  她回頭看看楊子懷，說道：“既然它不願意跟你去，你又何必勉強呢？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

  無跡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大鬍子鬼差給打斷了：“這是我的職責，不能說放人就放人。再說了，要是人人不願離去就都不用離去的話，那這個世界上豈不是到處都是鬼怪橫行了？那還有常人立足的地方嗎？這樣一來，豈不是就要亂了套了？”

  無跡低頭想了想，覺得這個鬼差雖然外表看起來粗狂毫野，但是說起話來卻是頭頭是道的。

  鬼差說得不無道理，無跡的這一手插得的確有些亂來。可是，即使是亂來，她也不得不插上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