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天,黑了
楊子懷扭頭看看之前被無跡拎著不停地在樹林之間穿梭著飛奔前行的方向,越是看得久就越是覺得在那個方向的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唿喊著它,一聲聲地質問著它為什麼還不趕快過去。
可是,它再回過頭來看看無跡,卻又顯得猶豫不決了。
該走?還是該留?這是一個問題。
從前,蕭瀟每一次看電視劇或者是小說的時候,每每遇到這樣的情況:遇到危險,一個人叫另一個人先走,但是這個被人掩護的人卻總是猶豫不決,總要拖到掩護他的那個人奄奄一息或者是直接掛掉了,他才會義無反顧地開始自己的逃跑生涯。好像不親眼看著自己的同伴死在自己的眼前就是很不甘心似的。
那個時候,蕭瀟總是會在心底裡狠狠地鄙視那人一番,要麼就打,要麼就跑,站在那裡猶豫不決抱著膀子跟看熱鬧似的算是怎麼回事兒?
可是現在,當蕭瀟身臨其境的時候,她好像忽然就有些明白了那些人猶豫不決的心情了。事實上,站在旁邊猶豫不決的,比身在戰場裡浴血廝殺的人還要難受許多。
身在戰場上的人,心裡面除了輸就是贏,基本上不會有其他的想法,而站在外圍觀戰的人卻又不一樣了,他們會擔心、會害怕,會情不自禁地跟著戰場中的人而心情激動,事實上,最最煎熬的,不是局中的人,而是局外的人。局中的人不過就是身戰,而局外觀戰的人打的卻是一場慘烈的心戰。
無跡身在其中,無暇他顧。就在楊子懷猶豫不決的時候,她忽然一個轉身,堪堪避過一招,眼角的餘光順勢一轉,忽然就看到楊子懷還杵在那裡沒有動,她便不由得有些生氣:想我無跡,生平從不幫人,這好不容易幫上一回,還就遇上個這麼拖沓的主!
無跡沒有直接轉身一巴掌拍它臉上,已經算是很給面子的了。
“你怎麼還不走?!”無跡一邊應付大鬍子鬼差,一邊抽空對楊子懷喊道。她的聲音夾雜在打鬥聲裡,顯得有些壯烈。
“我……”看著無跡翻飛起落的身影,楊子懷卻忽然間說不出話來。
“別你呀我的,你走吧!你不走,留在這裡,反而會拖累我!”無跡的話說得斬釘截鐵,不是那種假客氣一樣的話。而且這話說得十分地不給楊子懷面子。
楊子懷倒沒有生氣,他仔細地想了一想,覺得無跡說的話似乎不無道理,自己別說是比不上無跡了,就連那鬼差不也都抽得它嗷嗷亂叫麼?留在這裡,似乎的確幫不上什麼忙。
它糾結再三,最終咬咬牙,說道:“那你自己小心!”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向著茫茫夜色之中飛奔而去。
大鬍子鬼差一見楊子懷要逃跑,哪裡還顧得上和無跡纏鬥?連忙就想要追過去,可是偏偏無跡也不是一個好纏的主,大鬍子鬼差生生被她拖住了腳,絲毫動彈不得,最終,他也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楊子懷的身影越走越遠,一直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為止。
楊子懷這一去,到底能不能見到細娘呢?答案幾乎是可以肯定的。可是,蕭瀟還是很想知道,它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最終也沒能見得到細娘一面。
但是,她也同樣地很想知道,無跡和這大鬍子鬼差之間到底是誰勝誰負?
剛才還覺得楊子懷猶豫不決,現在一轉眼,可就輪到自己的頭上了!
蕭瀟有些無奈,又有一些悵然。
但是這種情緒,她並沒有持續多久,她發現了一件比起無跡和楊子懷的勝敗、結局來說更加重要的事情。
她發現:自己好像是動不了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樣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從前,雖然沒有人見到自己,但一切行動還都是自如的,不會像現在這樣,全身僵硬得就像一塊石頭一樣。
蕭瀟還在驚疑之中,突然,一聲嗚咽之聲響起,空曠的叢林裡幽幽地飄著隱隱約約的迴音,有些悽迷,有些詭異。
隨即,原本就暗淡無光的月亮忽然一下便被雲層緊緊覆蓋了起來。大地之上忽地變得一片黑暗,蕭瀟的心裡忽然地就害怕了起來。
人們之所以喜歡白色,是因為它能夠將所有的東西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出來,毫無遺漏,而人們之所以害怕黑色,是因為黑色能夠包容一切,隱藏一切。你不知道一片黑暗裡面究竟都藏了些什麼,所以,害怕,成了必然。
蕭瀟害怕,因為她不但不知道這黑暗裡面有些什麼,還因為她在這黑暗的世界裡完全動彈不了。
越來越驚悚的感覺籠罩在她的心頭,她彷彿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地置身在一片恐怖的世界之中了,四面八方都充斥著怪物,所有的怪物全都盯著她一個,並且垂涎欲滴。
而她,卻沒有一點辦法。
有那麼一刻,蕭瀟真想直接昏過去,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怕。可是,她很清醒,清醒到可以完全感覺到這黑暗裡的任何一絲異樣。
怎麼辦?
蕭瀟哭喪著臉:“楊天……楊天你在哪裡?楊天!”
蕭瀟那沮喪而落寞的聲音很快便被黑暗吞噬。這無盡的黑暗,好像不光能包容事物,就連聲音也都是來者不拒的。
蕭瀟也知道,這樣空洞洞地喊兩嗓子根本就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意義,可是她就是想喊,似乎只要這樣喊一喊,就能給自己平添出莫大的勇氣似的。
而同時,在絕望之餘,她也有些慶幸自己的聲音還能隨心所欲收放自如,否則,她也許真的會在這黑暗的世界裡瘋掉!
喊完了,蕭瀟又頹然地垂下了腦袋,就像一個喪氣的皮球一樣。
突然,一道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嚇了蕭瀟一大跳。
“你剛才是在叫我?”這個聲音自她的左前方傳來,雖然四周仍然黑暗,但這道聲音卻給人一種近在咫尺的感覺,聽上去應該不會超過兩米的距離。
蕭瀟一愣,幾乎忘了一切。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