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懷這話問得實在奇怪，它不是這三個人之中最希望他走的一個麼？現在人家真的走了，難道它還捨不得他不成了？

  無跡垂下眼皮看楊子懷一眼，眼裡有難得一見的光芒閃過，是那種溫柔又憐憫的光芒。

  憐憫？楊子懷真是懵了：她為什麼要憐憫我？

  “因為，他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帶你走了。”無跡俯下身，蹲在它的面前，說道。

  楊子懷一愣，正要繼續追問，忽然，背上那火燒火燎一樣的感覺一瞬間竄到了全身。

  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

  楊子懷想了想，忽然臉色大變：剛才那道銀色的光芒……是索魂鞭！

  聽說，被索魂鞭打到，會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抱歉，剛才若不是我彎腰閃了一下，那一鞭子可能就不會抽到你的身上。”

  蕭瀟一愣：她以為以無跡的個性是從來不會和人說道歉的話的，可是，她卻對楊子懷說了。

  楊子懷搖一搖頭：“這不怪你。況且，要是打到你身上……”

  “若真的打到我的身上，我不會有事。”無跡說道。她這話似乎不像是在說謊，因為之前也明明見她捱過那鬼差一鞭子。

  楊子懷沒再說什麼，它艱難地回過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響起：“您倒是快點兒啊！我們夫人可就要生了！”

  是那個剛剛慌慌張張出門的小丫頭。小丫頭的旁邊還跟著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婆子。也許是被那小丫頭給催得有些急了，那老婆子沒什麼好態度：“要真的生了，那……那也就用不著我……這個老婆子了！”

  那小丫頭也累得不行，她沒再理她，只顧著拉住她往前拽。

  老婆子反手一把拉住她，一邊喘氣一邊說道：“誰……誰家夫人不生……生孩子？你要是再……這麼……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也就撐不到你家……夫人跟前了……”

  忽然，無跡的眼前一亮：“有辦法了！”

  那“先生”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楊子懷也看向她，說不出來話。

  那小丫頭走上臺階，“哐哐哐”地敲了一陣，門“吱呀”一聲又開了。無跡看著那一老一少兩個身影急匆匆地走進門去，說道：“他們家夫人不是就要生了麼？趁著它現在魂魄還沒有全散……”

  “你是想……”那人遲疑了一下。

  無跡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它的魂魄不全，就算是現在及時投胎了，想必以後也不會活過二十歲。”

  “管不了那麼多了！就算只能活二十歲也總比魂飛魄散的好！”無跡說道。就要帶著楊子懷進去。

  “等等！”楊子懷忽然叫住她。

  “怎麼？”

  “讓我……先見她一面！”

  無跡是又急又氣：“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女人？！若是你們有緣，縱然隔著千山萬水也能相見。再說了，反正你以後天天都要生活在這裡，有的是機會見的。”

  楊子懷一怔：“她真的在這裡？”

  “真的真的，不然我剛才救你做什麼？不就是為了帶你來見它？”

  楊子懷一愣，難道這個女人也是受了細娘所託前來找它的？細娘，它到底求了有多少人來找它？

  “好了好了，趕快地，不然錯過了時機可就大事不妙了！”無跡說著，就帶著它率先走進了門裡。

  大門依然緊閉著，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進去的。

  蕭瀟心裡頭的心情也十分地複雜起來，原本，她想著細娘沒有見到楊子懷問題應該是出在無跡的身上，沒有想到結果問題卻是出在楊子懷的身上。

  她轉頭看看細娘，又看看韓笑。

  “可是，有一點我還是不太明白。”蕭瀟說道：“那應該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吧？”

  第五洄點一點頭：“的確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那麼，它後來怎麼又成了韓笑？難道它每一世死後一直都守在那裡麼？”

  “也許是吧。”楊天說道：“據我們所知，韓家每一代的長子的壽命都不會超過二十歲。”

  “因為它魂魄不全？”

  “是的。”

  “可是，它沒有喝過孟婆湯，怎麼會不記得以前的事情？”這一次，問話的是吳東。

  蕭瀟心中一動，忽然問道：“難道也是因為它的魂魄不全？”

  第五洄學著楊天的樣子點一點頭，說道：“是的。”

  蕭瀟轉頭看向韓笑，不知道是不是韓笑和那鬼差太過有緣了，竟然先後兩次都捱了他的鞭子。可是，先後兩次又都是因為自己，這樣一想，好像自己和它也是挺有緣的。

  卻聽第五洄忽然一聲笑道：“這個鬼差也真是可以了，怎麼他老是走丟了手裡的人？”

  老是？蕭瀟疑惑地看向他。

  第五洄懶洋洋地笑了一笑：“你不記得了？七月半，那個滿頭白髮的小老頭兒……”

  “他？！”蕭瀟一驚，之前就覺得這造型眼熟了，還以為這是他們鬼差的必備造型呢，沒想到竟然就是他！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太對。

  對了，是白頭髮！第五洄剛剛提到了白頭髮！

  “當時那鬼差也是借了一個老頭子的屍體滯留在人間的，你又沒有見過他本尊，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他？”

  “誰說我沒見過他本尊了？”第五洄反問一句。

  蕭瀟疑惑地看向楊天，楊天點點頭，說道：“的確見過，他回去下面交差的時候。”

  蕭瀟一想，好像那時候自己是昏過去了還是怎麼的了。反正聽他們這意思就是他們都看見了，唯獨她蕭瀟一個人錯過了是吧？

  蕭瀟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心裡想著楊子懷和那大鬍子鬼差有緣，自己和楊天也有緣，那自己和那大鬍子鬼差又何嘗不是有緣的呢？之前把楊子懷從他的手上搶走，後來再幫他抓那老變態，也算是把這欠下的情還回去了，想必很多事情在冥冥之中，都是有天意的吧……

  可是，所謂的緣，也分善緣和孽緣的，只不知道大家這麼些緣，究竟是善緣呢，還是孽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