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辦法？”對於第五洄的回答，蕭瀟已經沒有抱多大的希望了。

  第五洄背靠著牆壁，抱著雙手眼睛直視著自己的正前方，神情泰然地說道：“呆在這裡，等楊天回來。”

  果然，第五洄的辦法都算不上是什麼辦法。

  蕭瀟又扒開窗簾向著樓下看了一眼，樓下的一雙雙眼睛就像閃著銳光的利器一樣，盯得蕭瀟心中一陣一陣地緊張。

  看著它們，蕭瀟忽然地覺得有些奇怪：“它們怎麼一直都在下面看著？它們為什麼不上來？”

  第五洄忽然笑了一下。蕭瀟放下手裡撩起的窗簾，回頭看他一眼。第五洄止了笑，說道：“你難道很希望它們上來嗎？”

  當然不是了！

  蕭瀟鬱悶地轉過頭去：“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它們不上來，自然是有所忌憚了。”

  “有所……忌憚？”它們會忌憚些什麼？蕭瀟看看第五洄，第五洄的臉上忽然有種奇怪的神情，像……嗯，像一隻傲氣的公雞。

  “你？”

  第五洄微微頷首，沒有說話。不過他那眼神卻又好像分明是在說：不然我大晚上的守在這裡做什麼？我又不缺心眼兒！

  “那它們，守在下面，是想要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第五洄反問一句。

  聽到第五洄這麼一說，蕭瀟忽然地肩膀一垮，她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想我蕭瀟平生自問沒有做過什麼損人利己的事情，也沒有對不起過什麼人，現在竟然混到連自己書裡的人物都恨不得除我而後快的地步，也真是夠讓人心碎的了。

  突然，又是“噹”的一聲響，蕭瀟就站在窗戶邊上，窗簾甚至近到可以拂到她的臉上，此刻這突然的一聲響動，倒是嚇得她勐然一抖。

  她“啊”地一聲叫，連忙一下跳到沙發裡，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窗戶看。

  之前的那兩聲響起的時候蕭瀟沒怎麼注意，所以她並沒有看清楚那發出響聲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可是剛才的這一下，她看清楚了。

  她本以為這響動是樓下那些“路人甲”隨手撿的地上的石頭丟上來砸出來的，沒有想到，那在她的窗戶上砸得“哐哐”山響的東西其實並不是石頭，那是一顆雙眼大睜齊頸而斷的頭顱！

  也許，那是一顆剛剛才從脖子上面離開的頭顱，也許，那顆頭顱的脖子上還在淅淅瀝瀝地淌著血。樓下的那些“人”對準了窗戶，把它往上一丟，血飛濺出來，可能會濺到窗戶下面那斑駁的牆面上。明天一早，人們會發現，這棟樓的老舊牆面上，從一樓到六樓，有飛濺的血跡蜿蜒著！

  可這並不是最要緊的事情，現在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這麼大的腦袋一下一下地砸過來，可這玻璃又不是金剛石做的，它們會不會把它給砸破了啊？

  就好像是為了印證蕭瀟的想法似的，忽然又是“噹”的一聲響，這一聲，比之前的任何一聲都響。

  然後，那聲音越來越頻繁地響起來。每一聲都撞在那透明的窗玻璃上，每一聲都撞進到蕭瀟的心裡面。

  蕭瀟坐在沙發裡卻總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她隨意地扒拉了兩下頭髮，看向第五洄，說道：“你不是說它們怕你麼？怎麼現在你就站在窗戶邊上它們還敢這麼肆無忌憚？”

  第五洄一笑：“這也叫肆無忌憚？你還沒見識過真正的肆無忌憚吧？”

  蕭瀟轉過頭，看向臥室，沒有理他。屋子裡的光線暗下來了，蕭瀟順口說道：“細娘，開一下燈。”

  屋子裡還是很黑，沒有聽見開關開啟的聲音，蕭瀟愣了一下，默默地站起來，走到門邊開啟了客廳裡面的燈。

  細娘已經不在了，她忽然想到。

  第五洄也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後神色也是一暗。他看向蕭瀟，蕭瀟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正從門邊走回來，第五洄只看到了她的一個側面，不過這個側面看起來輪廓分明，此時的蕭瀟，比起第五洄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明顯地瘦多了。

  第五洄忽然也嘆了一口氣。

  蕭瀟轉過頭來看看他，心中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嘆什麼氣？在蕭瀟的記憶裡，第五洄可不是那種容易悲春傷秋的人！

  蕭瀟還在疑惑，第五洄卻忽然離開了牆壁，他走進了廚房裡，不一會兒，他又端著一隻碗走了出來。

  這一次，蕭瀟接過來喝了兩口。

  第五洄站在她的面前看著，他其實看不見什麼，蕭瀟低著頭，他只能看到她一個黑乎乎的頭頂，還有時不時地露出來一小部分的湯。湯裡的油珠晃動著，有細小的霧氣在飄蕩。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食物味道。

  “細娘不大喜歡湯，它喜歡菜。它說菜的味道比湯味重。”蕭瀟喝了幾口，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

  然後，她又低頭喝了幾口，好半天，才又說道：“它也不喜歡白飯。”

  “對不起。”

  蕭瀟忽然渾身一僵，她抬起頭來看向第五洄：“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對不起。”第五洄說道：“如果，當時我再小心謹慎一點，如果……細娘也許不會……”

  第五洄，他低著頭，竟然說對不起！

  蕭瀟沒有說什麼，她又低下頭去，手一抬，碗送到了嘴邊，她卻沒有動，半晌，她將那隻碗放下，裡面還有一小半碗湯。蕭瀟注視著那隻碗，說道：“如果我要責怪你，那是不是要先責怪我自己？如果不是因為我，細娘現在可能還好好地在這屋子裡。”

  第五洄走到她的對面坐下，蕭瀟抬頭看他一眼，說道：“你們都說我是無跡，可是，你們認識的無跡有我這麼不中用嗎？有的時候，我真的希望我就是你們傳說中的那個無跡，也許，那樣我就不會拖大家的後退了，不但不會，說不定還能幫上一處兩處的忙。楊天也不會因為我而東奔西走忙前忙後，我也不會被那些東西嚇得哇哇亂叫卻毫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