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走到窗前，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

  她的手握在那一片粉色的窗簾上，窗簾布一共有兩層，一層在裡面，輕飄飄的一層紗，上面繡著一些不太生動的花紋，一看就知道是機器繡出來的。當然，蕭瀟之所以一眼就能看穿這些花紋是機器繡的，並不是因為她的眼力好，這還得歸功於細娘的耳濡目染。細娘……

  想到細娘，蕭瀟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窗簾的另一層則比這層紗要厚實得多，上面也沒有什麼繡花，這一層在那層紗的外面掛著，擋住了窗外的一切。

  蕭瀟的手握住這一薄一厚的兩層窗簾布，輕輕地向上一挑。

  她的動作不大，窗簾只被她撩起一個小小的角落，大概也就十幾釐米的寬度，剛剛好夠蕭瀟向下看個區域性的樣子。

  不過，蕭瀟這裡剛剛才撩起簾子，還沒怎麼正兒八經地看呢，突然就聽“噹”的一聲響。一個東西重重地撞在了玻璃上，位置不偏不倚，剛剛就正對著蕭瀟的臉，若不是有那層玻璃擋著，恐怕能夠直接地砸到她的臉上！

  那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蕭瀟幾乎都來不及看清楚那究竟是個什麼。她只覺得有兩道視線一晃而過。

  可能又是一顆頭吧。蕭瀟想。

  樓下面人頭濟濟，還有更多雙眼睛在盯著她看，而且紅的、黑的，完整的、殘缺的……各式各樣的都有。

  面前的玻璃還在嗡嗡地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會碎成渣似的。蕭瀟握著窗簾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勐地一鬆，窗簾像流水一樣滑下去，抖抖索索地拖拽到地上。

  蕭瀟的心狂跳著，連忙後退了兩步。

  吳東走過來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沒事吧？”

  蕭瀟愣了一會兒，然後木然地搖了搖頭。

  “真的沒事？你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麼好看。”吳東說道。

  “人家都說沒事了，你還管她的臉是難看還是好看？！”一個聲音忽地從他們的身後響起。這聲音卻不是第五洄發出來的。

  事實上，第五洄這一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在這個屋子裡，除了第五洄、蕭瀟和吳東之外，難道還有其他的誰？

  這聲音一起，吳東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然後又慢慢地放鬆。蕭瀟也由一開始的愣怔變得歡欣了起來。

  她回過頭，看向楊天，語氣裡有些埋怨又有些關切地問道：“你去哪兒了？怎麼才回來？！”

  蕭瀟的身後不遠處站著的人，正是楊天。

  第五洄張了張嘴，一副想要說些什麼的神情，不過他看了一眼楊天，最後還是閉上了。

  蕭瀟的眼睛和心全都在楊天身上，她並沒有注意到第五洄。倒是吳東轉過頭時不經意間瞥到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吳東問道。

  第五洄飛快地看了它一眼，說道：“沒什麼，我也想問問他去哪兒了，只是被蕭瀟搶先一步問了，所以就沒有再問罷了。”

  “是……嘛？”吳東狐疑地看他兩眼。

  “是的。”第五洄頷笑點頭。

  吳東倒也沒有再去追究到底是還是不是這個只有第五洄自己才知道的問題，它轉眼看向蕭瀟，蕭瀟已經站在楊天的面前了。臉上還是一副笑逐顏開的神情，看起來比樓下的“人”都撤了還要開心上好幾倍。

  吳東又轉頭看向窗戶的方向，不過窗戶被那長長的窗簾擋著，什麼都看不到。

  “嗯哼……”第五洄看它一眼，又看看蕭瀟和楊天兩個，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蕭瀟兩人同時回頭去看他，就連吳東都側目向著他的方向扭了扭脖子。

  第五洄沒有說話。

  蕭瀟好像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又扭頭問楊天道：“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呢，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又繞回來了！

  “還能去哪兒？”第五洄的話輕飄飄地落進蕭瀟的耳朵裡。

  楊天扯了扯嘴角，說道：“也沒有去哪兒。我只是……”

  “你去抓它們了？”蕭瀟想到剛剛第五洄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心中一動，問道。她忽然地就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什麼會寫這些東西，就算要寫，又為什麼要寫那麼多的人物？她早應該想到的，那麼多的人物，一個地下室才裝多少？說九牛一毛都算是抬舉了！

  蕭瀟仔細地看看楊天，他的臉上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倦色，不仔細看，還真就看不出來。

  “還有多少？四分之一？三分之一？還是二分之一？”蕭瀟問道，越往下問，心裡就越是沒底。

  楊天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讓蕭瀟魂不附體的話：“比這更多。”

  蕭瀟已經不敢去問具體多多少了。

  第五洄說道：“這就嚇到了？還有更麻煩的事呢。”

  “什……什麼事？”蕭瀟心中不安地問道。

  “就算抓到了也不能及時地將它們消滅掉，必須先弄到那個地下室去。”第五洄雲淡風輕地說道。

  “啊？？？這又是為什麼？”難怪楊天會出現在那兒，還以為他是追著那些傢伙去的，原來……

  現在，蕭瀟已經完全不在意它們是否是自己一手創造的，它們的消失是否會令自己不捨了。

  “你以為你弄出來的這些傢伙是豆腐做的呢？隨便一捏就碎了？”第五洄本還想說些什麼，被楊天看了一眼，卻忽然閉上了嘴。

  “地下室？”吳東想了想，問道：“你們說的，是不是蕭瀟學校裡面的那棟教學樓下面的地下室？”

  蕭瀟瞪大了眼睛看著它：“怎麼連你也知道？？”

  這話怎麼說的？好像身邊的人個個都知道，卻就只有她這一個來來回回地在上面走了那麼多次的人竟還不知道似的。

  吳東點點頭，說道：“去過一次，我和那個人見面的時候，就是在那裡。”

  楊天聞言忽然一下向它看過來，這個動作很明顯，蕭瀟和吳東都注意到了。不過還有一個第五洄，他似乎也對吳東的這句話十分好奇，連斜靠在牆壁上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