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蕭瀟躺在床上，聽著屋外時而路過的車輛和行人發出的聲音，又一次失了眠了。

  她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連楊天也不想數了。

  她的腦子裡還在想著如月對她說過的那句話：“有的靠思念活著，有的靠仇恨活著……人，靠很多東西活著……”

  那麼楊天呢？他是靠什麼活著的？楊天和她一樣，都是活在書裡的……

  蕭瀟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她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好像挺屍一樣。也不知道這樣過去了多久，忽然，天花板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蕭瀟揉一揉眼睛，再揉一揉眼睛……

  不是錯覺！她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張臉，一張在漆黑的夜裡貼在天花板上衝著她笑的臉。

  黑夜，萬籟俱寂，天花板上卻莫名地出現了一張鬼臉。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應該都會張開嘴巴“啊”地大叫一聲，然後暈倒的吧？就算不會暈倒，那至少也應該叫一兩聲吧？但是蕭瀟沒有。

  她沒有大叫，沒有暈倒，她什麼都沒有做。她只是睜著眼睛看著那張懸在自己上方的臉，她有一種感覺，她覺得自己好像認識這張臉似的。

  是誰呢？它究竟是誰呢？蕭瀟瞪著它，眼睛都沒有眨過一下。

  那張臉在蕭瀟的注視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蕭瀟腦子一懵：她終於看清楚了那張臉！

  “屍變？！”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叫韓笑，不叫屍變！你怎麼老是記不住？！”頭頂上傳來幽幽的嘆氣聲，聽起來好像很遙遠的樣子。

  “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如果那些事情都是真的，那麼它不是應該已經……現在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蕭瀟不禁又想起了它曾經說過的那兩個字：聻人……

  她有些懷疑地看著這張飄飄忽忽的臉，難道，這就是聻？

  “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經……已經……”

  “唉……”韓笑又嘆了一口氣：“虧我還那麼拼命地去救你，你就這麼希望我死嗎？”

  說著話，那張臉悠悠忽忽地從天花板上飄了下來，不過仍然只有一張臉。

  蕭瀟也一下子坐了起來，面對面地看著它：“你沒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蕭瀟忐忑不安地看著這張飄在空中的臉，它不但沒死，怎麼連畫風都變了？

  一人一鬼，一個坐著一個飄著。這種畫面實在詭異。

  “我不知道啊，不過我想應該和你有關。”

  “和我……有關？”蕭瀟狐疑地看著它。淡薄的月光灑在她蓬亂的長髮上，頗有幾分淒厲的感覺。

  難道是和那支能通鬼神的神筆有關？神筆可以創造生命，同時也可以拯救生命嗎？蕭瀟疑惑地想。

  “對，應該就是和你有關。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我不能離開你太遠。稍微離開遠一點的話連這好不容易才聚攏的臉都會沒了。”那可真是個沒臉鬼了！

  聽到這句話，蕭瀟立時渾身一僵，不能離開太遠？

  “你這話什麼意思？”蕭瀟連忙問道。

  “還能有什麼意思？”韓笑反問。

  “不是吧？？？你的意思是你要一直跟著我？？？”蕭瀟呆住了，她忽然就想到了從前看過的那些恐怖片裡的場景：一個人，不論走到哪裡，肩頭都永遠扛著一隻披頭散髮、陰氣森森的女鬼……

  吃飯扛著、睡覺扛著、洗澡扛著，就連上廁所也要扛著……

  他們扛著，但是他們自己並不知道。可蕭瀟要是扛著的話，自己一定是知道的，說不定一轉頭就能看見它那張詭氣逼人的臉！

  蕭瀟恐懼地看著眼前的這一隻，困難地吞了口口水：“我……我不太習慣……養……養……養……養一隻……”

  看到蕭瀟的表情，韓笑忽然臉色一變：“你以為我願意啊？！你也不想想我之所以變成這樣都是拜誰所賜的？！”

  這個問題蕭瀟早已想過，她也不是不想幫它，只是……唉，想想就覺得心裡頭毛毛的……

  韓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說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一輩子都跟著你的。一旦找到辦法我就會立刻離開的。”

  “你……你有什麼辦法？”蕭瀟忐忑地問。

  “我能有什麼辦法？都跟你說要找了！”它冷冷地看了蕭瀟一眼：“我沒有辦法，你去找那個楊天吧，他或許會有辦法！”

  “楊天？！”蕭瀟又是一愣：“他怎麼會有辦法？”

  韓笑氣鼓鼓的，沒有理她。

  它瞪了蕭瀟一眼，轉過臉去朝著枕頭的方向一倒，閉上了眼睛。蕭瀟回頭一看，一張臉皮緊緊地貼在枕套上，乍一看就好像是枕套上面的印花一樣。

  這麼恐怖的印花？也真是醉了。

  不過這樣一來蕭瀟就更加地睡不著了。連日來的經歷是使得她的膽量大了不少，但面對此情此景，她還是情不自禁地從心底裡升起了一股子恐懼的感覺。要不是知道韓笑不會傷害自己，她早已經跑得沒影兒了！

  蕭瀟盤著腿坐在床上，傻傻地看了它半個小時，終於連韓笑自己都忍不住了。它睜開眼睛，瞥了蕭瀟一眼，問她道：“你看我做什麼？”

  “沒……沒什麼。”蕭瀟連忙移開自己的視線。

  “你不睡覺？”韓笑問。

  “不……我不困，你睡吧，你睡……”

  “你見過鬼睡覺嗎？”韓笑又問。

  “啊？？”蕭瀟一愣。鬼不睡覺嗎？那它倒那兒幹嘛？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做人的感覺。”它幽幽地說道。

  做人的感覺？還感受？這全身上下死得就剩一張臉了，還能感受出個什麼來？！

  “多少年都沒有躺在床上睡過覺了……”說著話它還用全身上下僅剩的那張臉在枕頭上蹭了蹭，好像真的就是在睡覺一樣。

  蕭瀟猶豫了好久，這才壯著膽子伸出一根食指在連形狀都沒有變過的枕頭上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多少年了？”

  “……嗯……少說也有個十幾二十年了吧，也許更久呢！具體多久我也記不太清了。”韓笑微眯著眼睛，好像在回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