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李太守？”王太后終於注意到了獨自神馳的李重耳。

  “太后娘娘……”李重耳眨了一下眼睛，把心緒拉回來。

  “不如你自己說，想皇上如何封賞你？”

  “封賞麼。”李重耳吸了一口氣，跪下來。“微臣現在急需步卒兩萬，精騎五千，戰車三千，築城錢款十萬貫……”

  “李大人！”王太后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她看向蕭道成。“你沒有向李大人解釋清楚嗎？”

  蕭道成面色如常，他鎮靜地看了一眼李重耳。“李太守保境安民之心一片赤誠。透過這次接觸，微臣對他更加欽佩了。”

  王太后走到李重耳身邊，語重心長。“現在朝廷兵力有限，哀家也很為難。可治國安邦不能以一地之得失牽絆，孰重孰輕當能取捨。古人云，存大益則必舍小利。李太守乃西涼遺胄，想必是懂得這個道理的。還望你能體恤哀家的心啊。”

  李重耳低著頭，心裡卻在喊——

  一郡一縣都只是小利。但是，這位太后你可知，山河社稷，寸土尺地皆平等，哪有大小輕重之分！今天丟一城，折的是王權威儀；明天丟一地，損的是國民志氣。這一國的威儀和志氣都沒了，所謂的“大益”又能存多久呢。

  這些話他當然不能講出來，只能暗暗傷懷……

  “關於您所說的，呃……放下治郡來京為官，實在是臣子莫大的殊榮。但汝南乃中原的最後哨站。古人云：擁中原者可得天下，如果我們這麼輕易就放棄了，恐怕對時局也同樣不利。”李重耳知道，下面的話可能不該提，但他實在不能不提。“微臣斗膽問一句，臣下如果現在離開汝南來京，朝廷打算派哪位大人接手呢？”

  王太后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李大人，這大宋江山是誰的？”

  “當然是皇帝陛下的。”李重耳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汝南呢？”

  “這自然也是。”

  “原來你知道啊。”王太后盯著他，“我還以為，你把汝南當成自己的了。”

  如同捱了當頭一棒，李重耳腦袋裡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微臣不敢！”他吞嚥下一口唾沫，同時也嚥下了心頭的不安、屈辱和憤怒。

  “哀家就這麼一問，李大人別緊張，我知道你是忠臣。”王太后微微笑了，“我看出來了，你一心惦念地方，並不想當京官……”

  她話還沒說完，一直沒吭聲的劉昱忽然抓起手裡的魯班球，用力砸向蕭道成。“你這個老匹夫！奸賊！”

  “陛下！”王太后站了起來。

  “這都是蕭道成的主意！他心裡存私！我早看出來了！”劉昱因為暴怒，蒼白的臉居然顯出了紅暈，“都是他算計好的，故意不把李重耳給我，他是要留給自己！你這個奸賊！”因為腿上有傷，劉昱不能起來，他只能伸出兩手在空中揮舞。“我早晚要殺了你！”

  王太后的嘴唇哆嗦著，兩手掐出白印來，“李大人會留下來的。陛下傷口未愈，不能久坐，要儘早休息才是。來人，先送陛下回宮！”

  門外走過來兩名內使和一班女官，依令抬起步攆。劉昱兩手拍打著蓋在身上的絲毯，“我不要回宮！不要回宮！”

  “陛下不可動怒，否則傷口是要崩開的。”王太后語氣溫和而堅定，“還是回宮去，這個時候也該換藥了。”

  劉昱看了看李重耳，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蕭道成，這才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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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昱出去之後，蕭道成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太后娘娘，就像我所說的，李大人秉性忠直，讓他改變初衷還需要點時間。此事不急這一時，讓李太守好好考慮一下，我相信他會明白的。”

  王太后最後又看了眼仍然跪在地上的李重耳：“你也瞧見了，皇帝還年幼，需要我們這些為人臣的多多引扶。但他畢竟乃一國之君，本沒有必要來徵求你的意見。可他今天卻一定要當面和你談，可見陛下對於你是極其的信任。哀家敬重你的忠誠，也願意給你時間考慮。明天……不，後天吧，李太守必須要答覆哀家了。”

  李重耳慢慢伏下身子，把額頭觸在地上，聲音有些沙啞，“微臣遵命。”

  王太后走到蕭道成的榻邊，關切地說：“蕭大人好好養病，讓身體儘快復原。皇上還是要仰仗你才行啊。時候不早了，哀家也乏了。”

  蕭道成要掙扎著行禮，王太后當然攔下了，“禮數就全免了吧，你快躺好。”說著她又再次按下要起來的蕭道成，然後就帶著一班宮人離開了昂景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