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廣陵城輔盛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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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鬚髮花白的人，步履輕健細緩地走到墨騫面前，站定。他看著墨騫，墨騫也打量著他。

  “大哥，這位就是年師傅。”墨宇介紹起來。

  墨騫的眼睛盯在年九身上，怎麼也移不開，他沒想到對方是個胡人，但卻很奇怪，一點陌生感也沒有。

  “呃。敢問……尊姓大名。”墨騫來之前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但他現在腦子裡很亂，不知怎麼又吐出了這麼一句。

  “在下年九。”年九笑了，他也一樣，雙眼從進門起，就沒離開過墨騫的臉。

  墨宇已經把茶倒好了。“都別站著了，快坐下吧。”

  墨騫怔怔地坐下，神情茫然。

  屋子裡沒人說話，氣氛有點尷尬。

  “他們怎麼還沒過來……我出去看一眼吧。”年九慢慢地站起來走到屋外。轉過門，等到屋裡人完全看不見自己的時候。他悄悄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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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年師傅雖然是胡人，但絕對可靠。我父親和他是至交。”墨宇看出墨騫異樣的神色，以為他對胡人有戒心，於是小聲對他解釋。

  墨騫看著對面空空的坐枰，“這人什麼時候來的修儀堂，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有兩年了吧。”墨宇想了想說。“我走後家裡缺人手，父親就請了這位年師傅過來。他和父親關係可好呢，兩人一直以兄弟相稱。”

  “叔父怎麼會結交上胡人的？”

  “父親說，當年他和伯父帶領門人夜襲魏營那次……”墨宇說到這裡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墨騫，“那回父親能活著回來，其實就是這位年叔救了他。”

  “原來是這樣。”墨騫鬆了口氣。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有點悵然，同時內心隱隱升起一種渴望，父親要是也認識這位年師傅該多好，那樣就能從他口裡得知一點父親的訊息。想到這裡，墨騫又有點不滿，顏清颺親口承認過墨衍還活著，但他不明白他為什麼不來見他們。

  父親，你的孫子都四歲了，你可曾想過見見他……

  “墨大人，看看誰來了！”醫官唐士平興高采烈地走在前面，緊跟在他身後的就是姜伯熹，然後是高勇、年九和聚仙閣的夥計鄧錦成。

  等一眾人坐定，墨宇便機警地走到門口，朝屋外看看，然後關上了門。

  “岳父大人！”墨騫上前跪下行禮。

  “快起來！”姜伯熹身上剛剛包紮好傷口，一隻手臂不能用力，只能用另一隻手拉起他，“我去泡了澡，又換了身乾淨衣服，所以耽擱了時間，要不然啊，咱爺倆早就見上啦。”姜伯熹爽朗地笑了。墨騫看他雖然受了傷，但精神很好，也就放下心來。

  “您覺得身子怎麼樣？”墨騫扶姜伯熹坐下來。

  “一點皮肉傷，不礙事。”姜伯熹擺擺手，示意墨騫坐在他身邊。“這回多虧了這三位英雄，否則——吾命休矣！”姜伯熹指了指唐士平、高勇和鄧錦成，“回去後可得好好謝謝他們。”墨騫連忙應下。

  那三位帶著點赧然，忙走過來一一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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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父大人，有件事我們得跟您商量一下。”

  “儘管說就是。”

  “為了安全起見，您現在暫時還不能回建康，也不能讓人知道您的真實身份，包括衙門裡的人和我帶來的那幾名掾吏。”

  “你就說吧，要我怎麼樣做？”姜伯熹微笑著說。

  “我仔細想了想，您最好先在輔盛驛靜養兩天，不要出門。”

  “我明白。”姜伯熹點點頭，“我會耐心等著，等你把案子破了，咱們一起回家。”

  這話像一股暖流，讓墨騫的雙眼起了潮霧。他不得不說點別的，好轉移一下注意力。“不是還有個孟添兒嗎？”他看向高勇，“這可也是位義士呢，不能輕慢了！”

  話一說完，旁邊的人都笑起來。

  “他呀，去船上了，正和老孟在一塊呢。”墨宇解釋說，“他們父子倆許久沒見，都攢了一肚子話要說，我就沒再讓他們過來。”

  墨騫聽後點點頭，“現在孫奎已經死了，老孟的麻煩也解除了。那船上畢竟地方太小，不能常住人。你回頭安排一下，給他們找個合適的住處，之後再做別的打算。”

  “大哥放心，過一會兒我就差人去辦。”墨騫的話正說到墨宇心裡。

  “哎？悅妹子呢？”墨騫看到阿成後，笑著問他。

  “她……在船上呢。”阿成臉紅了，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

  墨騫一時沒聽明白。

  “還是我來說吧。”唐士平插言，“尹小月說什麼也不肯再住在孫奎的宅子裡，我們就給了阿成點錢，讓他僱了只小船暫時把人安頓在了船上。”唐士平笑眯眯地看著阿成，“我看你小子好事將近了吧，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啊。”

  阿成的臉更紅了，只是低著頭傻笑。現在的阿成在尹小月眼裡，可是天底下最親最可信賴的人，根本不在乎他是店夥計還是店老闆了。

  墨騫微笑地看著唐士平，他沒有揭穿這位醫官鬼谷門人的身份。墨騫覺得，他們中有些人只想隱於俗世，做個平凡的獄卒或是醫官，這樣其實也不錯。只要行得正走得直，是什麼門人又有什麼重要的。“唐醫官這回可是大功一件。墨騫在此謝謝你了。”說完，他恭敬地給唐士平行了一禮。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唐士平擺擺手，“說實在的，我覺得查案子比整天擺弄那些瓶瓶罐罐有意思多了。墨大人什麼時候再有案子，儘量也叫上我嘛！”唐士平討好地看著墨騫。

  “好啊，明天就有個任務。”墨騫正了正色，“我委託你帶人去一趟初雲寺，徹底查封那裡，並把那些小乞丐也安頓好。”

  唐士平一聽高興了，這可比窩在驛館看書練字打發日子強。

  ……

  室內其樂融融，滿是笑談聲。

  年九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屋裡的人，不時跟著發笑，打從心裡為他們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