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南朝多佛寺，但在廣陵河口四十里外的梅林谷，卻有個梅妝觀。這是一座坤道宮觀，女觀主楊玄素，不僅品劭德厚，而且修為也高，在當地很有名望。

  梅林谷奇石林立、古樹參天，尤其是各種臘梅，更是生的密密層層、枝繁葉茂。現在正值隆冬，臘梅花爭相盛放，遠遠望去，整個道觀就如同香海里的一葉帆影，隱現在一軸金色的畫卷裡。

  “好美啊！”半環形的梅林谷佇立在眼前，姜妙晴騎在馬上，怔怔地看著前方雲升之處，那裡梅香裊繞、銀雪初妝。“真沒想到梅妝觀在這樣一處仙境，我都想在這兒從道了。”

  墨宸笑起來，“我看不成，就你那個急性子，天天唱經打坐，能堅持得了幾天？”其實他心裡明白，妙晴因為簡徖的事心情還沒緩過來，難免會生出點消極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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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話，大家走到了山谷下。他們跳下馬，前面是一條陡峭的石階，蜿蜒曲折，直通梅妝觀。三人沿著石階一路向上，一邊走一邊聊天。說的多了，當然也就聊起了憫惜劍和詭攜的來歷。

  “……原來詭攜的鞘和柄是從您的手杖上截下來的啊。”墨宸看向眼隱真人揹著的手杖。

  “給我瞧瞧！”妙晴從墨宸手裡接過他的詭攜，拿在手裡反覆地看。“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上古琅玕木啊。”妙晴既羨慕又驚訝，“隱真人，您肯把這樣的寶貝做為兵器輔材送給墨叔，那你們倆的關係可真不一般！”

  “那是自然。”隱無名手捋鬍鬚笑著說，“我這老道漂泊江湖大半生，朋友可謂是遍佈南北，但唯有墨衍，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知己。我們二人不僅算莫逆之交，我對他的為人也是最為敬佩。”

  “您來自雲夢山，墨叔據我所知早先在滕縣，你們倆隔著這麼遠，又是怎麼認識的呢？”

  “啊，這件事可是很值得說給你們聽。”隱無名感慨萬分，“那可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遊歷到泰山時，被岱宗廟掌教真人許淳如邀請，在泰山住了兩個多月。那時候來了不少豪傑義士，紛紛向我倆切磋武藝交流武學。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前幾天，山上來了一位身手出眾的年輕遊俠。這人性格謙和不張揚，我和別人切磋時他總是默默觀摩、認真求教。一次，他向我問到一個關於短兵器的問題，我自認短兵方面不足，於是建議他去拜訪齊魯有名的豪傑墨衍。誰知此人竟說：‘我就是墨衍’……”

  “哈哈——真有意思。”姜妙晴聽了以後大笑起來，然後又有點感動。“你們兩個能成為朋友，真是件大大的好事！”

  隱無名也笑了，“這就叫‘居必擇鄉，遊必就士。’人這一輩子，可不能隨便結交人。真正品行優秀的人往往都是謙和的，尤其是武學修為很高的俠士，甚至比初學者更好學。宸兒……宸兒？”

  隱無名和姜妙晴轉過頭看向墨宸。他想起了小時候和父親在一起的日子。“父親要是還在就好了。”墨宸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詭攜喃喃地說。

  隱無名伸出手輕撫了一下他的後背，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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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使詭攜的手段，雖然找到了竅門，但仍然有破綻，可不像你們墨家的手法。可否告訴我，你以前師從哪位？”隱道人問道。

  墨宸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不瞞師父，我十歲後就再也沒見過父親，一直都是哥哥教我，但他不喜歡短兵，所以更擅長使刀劍。這詭攜的用法……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墨宸的臉紅了，頭一次對自己這麼不自信，最後的說話聲越來越小。

  隱道人目光炯炯，認真地看著徒弟。“好小子！”臉上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然後用手重重拍了兩下墨宸的肩。隱無名的這個反應，讓墨宸一時沒明白。但看他老人家並沒有生氣，也就暗暗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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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濃郁的花香沁人心脾——石階終於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