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已經很晚了，建康蕭府的昂景軒裡還亮著燈火。

  “混帳！”蕭道成撐起身子，從榻上坐起來，唇色發青。“我還沒死呢！”

  蕭賾低著頭一聲不吭。

  蕭衛扶起蕭道成，在他身旁放了個引枕。

  “誰給你出的主意，居然去殺李重耳！？還膽敢假冒羽林衛……如果不是我派人及時趕到……”蕭道成劇烈地咳嗽起來，最後吐出了一口血。

  “父親大人息怒，孩兒知錯了！”蕭賾不安地往前跪行了兩步。

  “愚蠢之極！”蕭道成的眼眶紅了，“你這樣魯莽，我怎麼放心把身後的一切交給你？”

  眼淚從蕭賾眼睛裡湧出來，他抽泣著說：“父親大人，孩兒是為了拔除後患啊。那李重耳本人就有好幾千私兵，加上擁護他的牙將所署之兵就更多了。只要他振臂一揮，隨時都能召集一兩萬的人馬。如果真的成了小皇帝的羽翼，日後就不好對付了……”

  “你那些兵書都白讀了——”蕭道成用力拍著床榻，“知不知道，你差點幫了劉景素一個大忙！”他指著皇城的方向，“你以為劉景素忍到現在才起兵，是忌憚誰？忌憚龍椅上那個孩子？”

  “忌憚的……是我們蕭家。”

  “那劉景素現在為什麼又不忌憚了？”

  “因為他覺得父親您重病在身，蕭府又被牽扯進武庫被盜案，在朝中失了人心……”

  “原來你都明白啊。”蕭道成冷冷地看著兒子，“所以你想給小皇帝再添把火，讓他倒的快一點，好成全劉景素？”

  蕭賾抬起頭羞愧地說：“孩兒愚鈍，現在已經意識到錯了。請父親責罰。”他額頭觸著地面，泣不成聲。

  蕭道成的情緒稍微好了點，“你以為李重耳救駕有功，就會趁著這次機會努力往上爬，誠心效忠劉氏，是不是？你還是太年輕了。

  “這世上的忠臣大致分兩種：一是忠君之臣，二是忠義之臣。”蕭道成目光炯炯，“李重耳就是個忠義之臣，國君守義他便死心擁護；但若國君無義，他最終還是會順義而棄君的。你覺得咱們的小皇帝是個守義的國君嗎？”

  “可是……李重耳不像個愣頭青，如果硬被留在建康，很可能會屈服於皇權的壓力，無意中做了太后母子的鷹犬。這種屈服不管是長久的還是暫時的，對我們都一樣很危險。”

  “所以我們要做點手腳，不能給太后這個機會。”蕭道成臉色蠟黃，卻目光炯炯。

  蕭賾抬頭看著父親的眼睛，似乎有點明白了。“原來您早就有對策了？”

  “坐下，我全都告訴你。”蕭道成示意兒子起來，“對劉宋來說，李重耳的確可以牽制一股勢力，不只是劉景素和我們，還有北朝那些虎視眈眈的索虜們。我們爭權可以，奪勢也行，但也不能丟了國土。沒了江山，這些爭奪還有什麼意義？其實太后也是明白的。”

  “太后也……您說的，我不太懂。”

  “可事態還不夠嚴峻。”蕭道成沒有理會蕭賾的疑問，繼續往下說。“現在對太后和皇帝來說，北方索虜們的威脅遠小於劉景素。我們只需改變這點。”

  “這怎麼改變？”

  “以前是沒有辦法，但現在劉景素已經起兵，那麼機會就來了。”

  “父親的意思是……”

  “你去安排一下，派人放出訊息，就說建平王劉景素勾結魏人，打算裡應外合，瓜分劉宋！”

  蕭賾聽後忙擦了擦臉上殘留的淚，“這樣以來，劉景素就在朝中徹底失了人心，不管是忠君之臣還是忠義之臣，都會起來反對他的。而太后怕丟了江山，就只能放李重耳回汝南。至於李重耳，一旦回到治郡，我們就好擺弄他了！”說到這兒，蕭賾的語氣又遲疑起來，“可是，怎麼才能讓太后相信這個訊息呢？”

  蕭道成示意身邊的蕭衛，“把那個盒子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