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等墨宸潛進建康城時，東方已經顯出一點青曦。他渾身溼透，幾乎被凍僵了。

  “冬天游泳的滋味兒果然不好受，改日得好好謝謝鮑大哥。”墨宸想起那回劫獄的事，心裡更生出幾分感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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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接近城中心，巡邏計程車兵越多。最後，墨宸不得不攀上牆頭，從附近住戶的屋頂上過。

  謝天謝地，在他的衣服結冰之前，終於在一個院子裡看到了晾曬的衣服，大概是這家主人昨夜忘記收的。

  墨宸扯下兩件袍子、一條單褲，蹲在旁邊的豬舍頂上就換了起來。他凍得皮膚生疼，手指幾乎不能彎曲，但仍然費力地從懷裡掏出一些錢，擱在堂屋的窗臺上。“對不住了。這些溼衣服也送您了。祝您家的豬長得肥肥大大，再生一窩小豬仔！”他心裡暗暗唸叨著，重新揣好詭攜，迅速輕悄地離開了這戶人家。

  穿過好幾個街口，墨宸身上才總算回暖。直到過了青溪，他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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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宸穿過小巷，繞到墨府的後門，他剛要進去，又停下來想了想。最後決定攀上牆頭，依然以屋頂為路徑。

  院子裡沒人，漆黑一片，寂靜地讓他覺得心驚。

  有個人影從廂房裡出來，直接站在迴廊下便溺。

  墨宸皺了皺眉。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傢伙不是墨府的人。

  等那人進屋後，墨宸來到那間廂房的窗戶下面，小心翼翼地俯低身子。屋裡沒點燈，他不能讓自己的影子投在窗戶上。

  “……我都快困死了，要不咱們都睡吧，不可能有人來了。”說話的人居然是雷方勇！

  “你怎麼尿到人家迴廊下面？真是過分。”這個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陌生。

  “人家？誰家！這兒現在是棄宅一座。你忘了吧？”雷方勇有點不服氣。

  “你說究竟是誰走漏了風聲呢？墨家居然一個人都不見了。可細軟都還在，想必走的很匆忙。”第三個人的聲音同樣陌生，看來狴犴司加入了不少新人……

  “現在建康城都亂了套，誰會真去查？跑就跑了唄，何苦追著他家小不放？幸虧墨家兄弟沒回來，不然可真要倒黴了。”說話的是老掾佐祝平。

  “就是，畢竟都曾是同僚麼，說真的，我心裡還挺同情他們的。”這個人說話聲音小，沒聽出是誰，但顯然也是位舊同僚。

  “這種話你也敢說？小心有人捅到上面去，懷疑到你頭上！”又是雷方勇，他話音一落，屋子裡就安靜了片刻。“好餓啊，我去找找，看看這兒有沒有吃的。”一陣腳步聲響起，雷方勇走了出來。

  看著這傢伙磕磕絆絆地摸進廚房，墨宸真想悄悄跟上去，然後給他一刀……但他最終還是忍下了這口氣，慢慢從月門退到後花園，來到一間堆放雜物的倉房裡。他記得中秋節時和妙晴做了不少祈天燈，剩下的就都收存在這裡了。他挑了兩隻能用的，翻出了花園的圍牆。

  墨宸看看天。他得快一點了，不管是火箭還是祈天燈，到了天亮再放就不起作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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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府所在的城南因為離皇城遠一些，巡邏計程車兵少了許多，墨宸跑了一身汗，相比剛從水渠裡鑽出來時，現在反倒熱的要命。

  秦淮兩岸的一座座酒肆全都黑魆魆，在青黛色的幕空下只微微露出輪廓。看到這些酒肆，墨宸的心稍微安下一些，就快到了。他停下來，彎下腰大口地喘了一陣，覺得這十八年來跑過的所有路程都沒今天多。

  到了姜府，他也同樣是走屋頂。一邊走一邊豎起耳朵聽。但除了風聲和樹枝刮落的聲音之外，什麼動靜也沒有。

  他跳進院子裡，來到正堂門口，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屋裡的傢俱稍微有點凌亂，但並沒有打鬥的痕跡。女眷們沒做完的針線活也還好好地放在榻上，用布悉心蓋好，或許她們還打算回來後接著做吧。拉開梳妝匣，裡面的首飾也都還在。墨宸心想，看來姜府的人離開的也很匆忙。

  他搜尋了所有房間也沒有看到一個人，就連暗守的狴犴司吏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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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墨宸到廚房找了個火摺子，來到院子中間，點燃了那兩隻祈天燈。他看著扶搖直上的紙燈，又往鐘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裡有點忐忑。

  其實，姜府的人究竟是逃走還是已經被抓，他現在沒法下結論。墨宸來之前就打定了主意，不管姜府情況如何，都要報這個“平安”——依著妙晴的性子，如果讓她知道姜府出事，這丫頭無論如何都要闖進城裡，那豈不是讓她自投羅網？雖然這麼做也欺騙了師父，但他相信師父一定是支援這個做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