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祠堂地下的大廳內，蕭道成端坐在肩輿上，一言不發，他的表情異常嚴肅。

  但一旁的蕭衛卻剛好相反，他似乎顯得有點亢奮，連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主公，時辰到了。”

  蕭道成盯著大廳中央的圓形水池，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們幾個，去把人帶來。”說完這些話，蕭衛的喉嚨動了動，嚥下一口唾沫，唿吸也變得急促。他的身邊有個高几，有士兵往高几上擺了一把匕首和一個銀瓶。

  墨宸的手微微攥成拳，他完全不知道下面要發生什麼。

  身後的走廊裡發出一陣開鎖、開門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紛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羲瑤、姜伯熹、薛懷都被衛兵帶了出來。

  姜伯熹經過墨宸身邊時目不斜視，但等他們被帶到一旁的高臺上後，他終於瞥見了墨宸。

  姜伯熹的表情仍舊是漠然的，但他的兩手明顯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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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大哥！薛大哥啊！”那個名叫宋瑄的瘸腿人原本被丟到角落裡，這時候忽然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我對不起你！不該鼓動你投靠建平王……”因為情緒激動，又加上腿腳不好，他剛挪動了兩步就又摔倒了。幾名士兵立刻衝過來把他摁住。

  宋瑄嚎啕大哭，“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啊！”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脯，喊聲在這個地下廳堂裡顯得高亢哀切。

  “賢弟？你怎麼在這兒？”薛懷看到宋瑄後，不顧一切地跑下高臺，但馬上就有衛兵攔住了他。

  “我想救你出去。”

  “煳塗！”薛懷的眼淚溢滿了眼眶，“你不該來啊！”

  “大哥，我對不起你……”

  “唉，你啊……這不是你的錯！造成這一切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蕭衛看到這一幕，剛要發作，蕭道成抬起手攔住了他。過了一會兒，他閉上眼睛，似乎有點不忍心。“把宋瑄先關起來。不要為難他。”

  蕭衛轉頭對身邊的衛士吩咐了幾句。那兩名衛兵立刻走過去把宋瑄拖走了。

  “蕭大人！”薛懷淚流滿面，“宋瑄原本善良忠直，才華橫溢，卻受到了天大的不公，所以才被逼當了叛臣。我相信他這次僅僅只是為了救我，絕沒有其他的念頭。”薛懷雙膝跪下，把頭觸在地上。“我求求您，不要殺他！”

  蕭道成抬了抬下巴，“你不必擔心，我天亮後就會放他走的。”

  薛懷看著蕭道成，神情仍然有點猶豫。

  “剛才我把他關起來，是為了不讓他看到下面發生的事。那樣的話，我的人今後也就沒了究殺他的必要。懂我的用意了嗎？”

  薛懷聽後，神情終於放鬆下來。他又磕了個頭，這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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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裡響起空靈清澈的歌聲。所有人都安靜了。

  羲瑤眼睛盯著池水，慢慢唱著，神色安詳。

  蕭衛站直了身子，緩緩抬起手示意給衛兵：“可以開始了。”

  兩名昆吾士來到薛懷身旁，做了個“請”的手勢。薛懷抬起頭，走向那個圓形的水池邊，自己脫掉靴子，整理了一下發髻和衣領，然後從容地邁進水裡。池水並不太深，剛剛到胸前。等他站到水中央時，昆吾士逐一把四根繩索綁住了他的四肢。

  這些都是事先排練過的，大廳裡每個人都知道這些過程。除了墨宸。

  他的注意力全在唱著歌的羲瑤身上，直到聽到“嘩啦啦”的木牌響才回過神來。

  薛懷的整個身體慢慢地漂浮在水面上，歌聲也漸漸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