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沒睡過安穩覺？”墨宸歪著腦袋，冷冷地看著這個神情頹喪的一國當權者。“既然這身富貴如此兇險，你不做個自在的郎中，幹嘛非得當蕭道成？”

  “能走到今天這步，說起來也是身不由己……最初，這一切都源於我對巫蠱的好奇。”邢玉謙低頭看著茶盅，茶水裡映照出自己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你們絕對不會相信的——我曾見過一隻‘人面獸’。”

  顏青颺想起了趙敏仁那份供錄，“在新蔡看到的？”

  “是的。”邢玉謙的眼睛裡閃著晶亮的光，“我到現在都無法忘記當初看到它時的心情。那種震驚、恐懼簡直無以復加。我曾一度以為見到了上古神獸……”

  “說詳細點。”顏青颺立刻來了興趣。

  “當我在新蔡發現那個江湖郎中不對頭後，就一直暗暗跟蹤他們，想要弄清楚那人的來歷。卻意外發現這個傢伙就是散播鬼蝨蠱的惡徒。於是，我毫不猶豫地報了官。”

  “原來如此！”顏青颺把腦袋往後靠了靠，又搖了搖頭，“天下有這麼巧的事！這下全對上了。”看到邢玉謙不解的眼神，顏青颺解釋說，“趙敏仁有份供詞已經遞交到狴犴司了，改天你好好看一下就都明白了。”他又坐直了身子，“那個江湖遊醫後來被人救走了？”

  “是的。”邢玉謙點點頭，“當時救走他們的是一幫黑衣人，為首的名叫聶休，是泣血盟的人，也是曾經的祀魔教眾。而那時帶人前去抓捕趙敏仁的捕頭，就是徐來。”

  “仵作徐來？！”墨宸和顏青颺對視一眼，“那個內奸？”

  “他是個正直英勇的人，可不是什麼奸徒。沒他後來的幫助，我是找不出聶休的。”邢玉謙立刻糾正，“那一次他差點被人面獸咬死。幸而我後來趕到，救治了他。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

  “我從徐來那裡瞭解了一些關於祀魔教的傳聞，這逐漸激起了我的好奇。之後我倆扮成江湖遊醫，遍訪民間，慢慢接觸到了泣血盟這個殺手組織。那些人常年和刀劍打交道，免不了要找郎中，我就是藉助這個機會和他們熟識的。也是在那不久，再次見到了聶休本人，還有他身旁那隻人面獸。”

  “那個聶休，究竟長什麼模樣？多大年紀？出身呢？”顏青颺問了一連串的問題，其實這都是之前年九和墨鴻一直想知道的。

  “他本人大概三十歲左右，沒有父母，是個孤兒。外貌麼，很魁梧。但曾被毀容，右邊臉以紋面掩蓋疤痕。他自己說他被燒傷過，所以自小怕火。紋的螭吻獸也是一種避火瑞獸，想來他說的話不假。”

  “他能告訴你這些，那你們的關係不一般吧？”顏青颺有點奇怪，“這個聶休不是站在趙敏仁一邊的嗎？”

  “聶休這個人骨子裡還是不錯的，雖然脾氣有點怪。但他沒什麼城府，難免會被人利用。”邢玉謙解釋說，“他本人雖然曾是祀魔教眾，但他對巫蠱的痛恨卻不亞於你我，”

  “這話怎麼講？”

  “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受蠱害至深的人啊。”邢玉謙感慨道，“直到現在，聶休體內還寄生著一種蠱蟲。”

  “啊？”墨宸眼前立刻浮現出鬼蝨之類的至死蠱蟲，“那聶休還活著嗎？”

  “他活的好好的。”邢玉謙立刻明白了墨宸的意思，“有很多蠱蟲並不會立刻致人死亡。縛魂蠱不就是如此嗎？”邢玉謙輕輕嘆了口氣，“不知是什麼原因，他不肯告訴我這種蠱蟲的名字。”

  “那他的身體有沒有異樣？”顏青颺問道，“他氣色如何？脾性呢？”

  “從我接觸他那幾個月看來，沒發現他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你認識多少祀魔教眾？”

  “泣血盟裡的祀魔教人我幾乎都認得，但熟悉的只有聶休。”邢玉謙拿起桌上的壺，給自己續了點茶水。“為了方便和泣血盟接觸，我在邊境汝陰落了腳，開了家醫館，一邊行醫一邊潛心寫書。那本《甄蠱十要》如果沒有聶休的幫助，是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內完成的。書寫成後，聶休很高興，他把《甄蠱十要》視如至寶，抄了一份帶走了。”他放下茶壺，眼睛又暗淡下來。“這件事過去不久，蕭衛就來汝陰找到我。他也對這本書產生了興趣。只不過，他是另有所圖。”

  “那篇關於‘鏡蛾’的內容吸引了他吧。”顏青颺心裡不禁憤然，都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可為什麼總是有人會在一樁好事裡，生出惡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