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姐夫。”

  李重耳剛踏上門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轉過身，看到顏青颺正從門廊拐角的臺階上站起來，他大概在這坐了有一會兒了。

  “見過顏軍主。”高勇聲音很小，低頭行了一禮，心裡卻是“咯噔”了一下。

  “不是說了不要叫我軍主嗎？”顏青颺很不滿。

  “青颺？”李重耳高興地走過去，但隨後他就放慢了腳。

  顏青颺的眼睛有點冰冷，他立刻察覺出了這股微微的寒意。“你什麼時候來建康的？”李重耳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仍然關切地拍了拍顏青颺的肩，“怎麼穿的這麼單薄，不冷嗎？”

  “剛從一個朋友那兒過來。”顏青颺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靴子，“昨晚我們去了蕭府，忙了差不多一整宿，鞋也弄沒了。這雙臨時找的不怎麼合腳，姐夫還有靴子嗎？”顏青颺記憶中自己和李重耳的腳差不多大。

  “當然。”李重耳笑著示意，“快跟我來。”說完他就引著顏青颺進了自己的房間。

  高勇看著他們兩人，心裡不由得忐忑起來，但還是跟著進了房間幫忙找靴子。

  高勇剛把靴子找出來，顏青颺就揮了下手。“這兒沒你什麼事了，我和姐夫許久不見，要好好暢談一番，你去忙自己的吧。”

  得到李重耳的默許後，高勇退出屋子。他本想離開，但又不放心，只好又折返回去，一屁股坐到廊下，豎著耳朵聽屋子裡的動靜。誰知道顏青颺卻走到門口，白了他一眼，然後“哐當”一聲，關嚴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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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青颺關上了門，這正和李重耳的心意，他也有一肚子話要問這個小舅子。

  “試試看。”李重耳坐的筆直，示意妻弟換上靴子。

  “奇怪……”顏青颺低著頭，嘴裡咕咕噥噥。過了一會兒，他放棄了，將靴子褪下來。“擠腳了。可我記得不是這樣的。”

  “不，這樣才對。”李重耳眼睛裡含著笑，伸出手比劃，“你上次穿我的靴子，才十六七歲。可現在呢，快過去五年了！”他兩手按著膝蓋，“你比五年前更魁梧更強壯了，腳自然也就跟你的個頭一樣長大了些。今後咱們倆的靴子，到底還是隻能各自穿各自的了。”

  顏青颺看了看端坐在對面的姐夫，把兩雙不合腳的靴子全都扔到一邊，只穿著襪子踩在地板上，走了兩步站住。“沒有合腳的靴子不要緊，我一個草民大不了赤腳走路。”他盤起腿坐在李重耳對面，“而姐夫你就不同了。位高者尊，位高者危，位高者責重。選靴子雖是小事，可也不能單憑自己的喜好。”

  李重耳臉上是顏青颺從沒見過的怫鬱之色，“我會小心提防，牢記你的話。”他停頓了一下，把下巴微微抬高，“好在我也算個位高者，有選靴子的權力。這也就夠了。”說完，他站起身，再也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李重耳在心裡暗暗後悔，明明知道對方的秉性和立場，卻仍然觸動這種問題，豈止是多此一舉，恐怕還會弄巧成拙——這麼心急，只會讓羲瑤的處境變得危險。

  誰知顏青颺卻快步跟上來，拉起李重耳的手，語氣緩和了很多。“姐夫。”他長長地唿出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先別急著走，咱們好好聊聊，敞開了說。”

  李重耳看著顏青颺的眼睛，藏在裡面的那股寒意已經消失無蹤。他退了回來，重新坐下。

  “姐夫，喝茶。”顏青颺拿起茶桌上的壺，給李重耳斟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