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墨騫和豔逸剛走出草廬，就發現竹林里人影幢幢，一夥士兵正往山上來。那些人身形魁梧，拿著明晃晃的武器，見到雀麓軒的屋頂後，立刻喊起來，緊接著就把墨騫和豔逸圍了起來。

  “什麼人！”其中一個吼道。

  豔逸臉色慘白，忙躲到墨騫背後。

  “墨大人？”徐來從遠處走過來，他衝周圍人擺了擺手，“都退下。”

  “見過墨左少卿。”他衝墨騫施了一禮。

  “我已經不是左少卿墨騫了。”墨騫冷冷地看了徐來一眼，“而你也不是仵作徐來了。”

  徐來尷尬地笑了笑，“我知道您還在怨我，但我也是為別人當差……”

  “你們來抓誰？”墨騫不想聽他廢話。

  “哦，府裡跑了個小賊。有人報稱他躲進了竹林。”

  “小賊？”墨騫冷笑一聲，“就為抓一個小賊，你們居然出動了昆吾士。看來這小賊來頭可不簡單。”說完話，墨騫便不再理會徐來，拉起豔逸就要走。

  “墨大人。”徐來示意其他人繼續搜尋，自己則跟上墨騫。“實話告訴您也無妨。”他嚥了口唾沫，“跑的是蕭衛。”

  墨騫站住，“他不是死了嗎？”

  “死人哪能跑？”徐來懊惱的用拳頭擊了一下手掌，“都怪我，一時鬆懈，沒能親自驗看屍體。虧我還是捕頭出身的仵作嘞，真是白當了！”

  “怎麼回事？”

  “蕭衛那小子從昂景軒跳下來……”徐來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他掉進了假山下的深潭裡。現在是隆冬臘月，時間又久，我們都以為這小子死定了。可所有人都忽視了一個細節。”徐來低頭蹭了蹭兩腳的爛泥，“蕭衛日常裡有個習慣：每天都用冷水沐浴，不分寒暑。所以他的體質早已和常人不同，凍上一時半會兒哪就死了？”

  墨騫聽後怔住了，“居然是這樣。”他對這個結果大為驚訝。

  “墨大人，你看……”徐來表情沮喪又帶點僥倖地看著墨騫，“我知道您辦案子是個好手，能不能給點撥一下，怎麼才能找到這小子？”

  墨騫低頭思索了片刻，“他殺了我岳父一家，我也巴不得他死……我的建議麼，你這樣大張旗鼓地找，反倒容易打草驚蛇，倒不如多派人手喬裝暗訪。”

  徐來聽後彷彿如夢初醒，“對呀，我們現在這樣子被那小子遠遠看到，一定早就逃了！”他忙朝墨騫施了一禮，“多謝墨大人提醒，我這就去差人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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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來帶著昆吾士們漸漸走遠。墨騫看著那群人的背影，皺起了眉。他心裡很清楚，這幫人今後恐怕再也抓不到蕭衛了。

  那樣一個頑強的傢伙，此時換了裝束，手裡還多了把匕首，能活下來更是輕而易舉，只要能活命，這蕭衛就有的是機會逃出建康，而只要他願意，想逃多遠就能逃多遠……

  “老爺，咱們走吧。”豔逸的話打斷了墨騫的思緒。

  墨騫回過神，領著豔逸上了小徑，往山下走去。

  此刻風漸漸停了，下山的路走得很輕鬆，豔逸的情緒也逐漸放鬆下來。“老爺，二小姐找到了嗎？”

  墨騫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大小姐的病好些了嗎？”

  墨騫依然沒有說話。

  豔逸看著前面一身素縞的墨騫，心裡忽然忐忑起來。“老爺，大小姐她……”

  “她昨晚，離世了。”墨騫低下頭，認真地走路。

  竹林裡靜悄悄，此刻更加清冷。只有二人的腳步聲和豔逸輕輕的抽泣聲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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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看到了停在小徑旁的馬車。墨騫解開韁繩，轉過身問豔逸：“你還有親人嗎？”現在姜家已經傾覆，自己也要扶靈回滕縣祖宅，那兒的日子清苦，他不知道這小丫頭願不願意跟著去。

  “我有個表姑，在江都。”豔逸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囁嚅著說。

  “想去找她嗎？”

  “不，小時候就是她把我賣掉的。”

  “那你現在可有別的去處？”

  “我想跟著二小姐……”十四歲的豔逸哭出了聲。

  “別哭，我這就帶你去找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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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正說著話，一陣“嘚嘚”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兩人看過去——原來是鮑有正。

  “已經見到隱真人他們了，船也預備妥當。”鮑有正勒緊韁繩，並沒有下馬。“你們先去接天志，我到衙門調些狴犴司吏員，待會兒護送你們出城。”

  “你有那麼大的權力嗎？”墨騫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

  果然，鮑有正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王昶病倒後，現在由我接任正卿一職。”

  “那就太好了。”一直繃著臉的墨騫，臉上的神情總算放鬆下來，“怪不得事情辦的這麼順利。”

  其實，對這個結果墨騫早就想到了。蕭道成現在的勢力又恢復過來，往常那些上竄下跳的反對者和搖擺不定的騎牆派，之前已全都暴露，於是乎，他們目前面臨的處境自然是該殺的殺，該撤的撤，狴犴司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現在宗秀和申文傑都死了，墨氏兄弟也辭了官，衙門裡最突出的就只剩下了忠厚的鮑有正。他踏實勤勉，又在建平王謀反一案中立了功，所以升遷也就是必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