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一般來說，縣令居所多設在公衙後院，但薛懷卻領著李重耳他們來到了城裡的一座別園裡。這裡幽清靜謐，湖清山明，園中造景很有幾分雅緻，的確更適合消閒。看來這京畿地區的官員的確是不同凡響，會玩，也更會雅。

  李重耳他們來到一處水榭。水榭內薰香繚繞，爐火炙灼，十幾名妝容精緻的女婢分立兩旁，每個人手裡都擎著裝滿佳餚的托盤，不用眼睛看，只滿溢的香味都叫人垂涎。

  薛懷拍拍手，珠簾後面絃樂升起，看來他還邀請了樂師助興。

  隨著樂聲奏響，端著托盤的漂亮僕婢們開始款步輕移，把手中珍饈分列擺好。

  身後跟隨的徐良復他們目瞪口呆，神情恍惚。李重耳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暗中觀察了一下那幾個陪酒的小吏，看起來都不像習武的。並且這間廳堂四面環水，也沒有迴廊和隔扇，除非大冷天從湖底藏人，否則不好設什麼埋伏。

  攝衽盥漱，跪坐邀尊。所有客套和禮儀都行過一遍後，眾人終於開始舉箸了。

  李重耳笑著說：“薛大人訊息好靈通，你是怎麼知道我今天要來江乘的？”

  薛懷仍舊春風滿面，“李太守路經汝陰縣時，斬殺妖孽、扶持地方的事蹟早就傳遍江北了，我這裡當然也悉知一二。猜想今天你們必然途徑本縣，所以這才預備下薄酒，在此恭候大駕！”

  李重耳笑著回說：“薛大人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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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的氣氛越來越融洽，講起了很多軍營中的過往，其中不乏引人發笑的趣聞，當然也有讓人唏噓感嘆的舊事。

  就在李重耳逐漸放下戒心時，薛懷忽然說起當年一個同僚，“李太守，你還記得一位人稱‘美如瑄’的都尉嗎？年紀和你同歲呢。但我倆關係最好，也是同鄉。”

  “你說的是宋瑄吧。這人誰不記得。他不但相貌英俊，而且文采斐然，哦，還彈得一手好琴！在軍營裡可是很有名氣。”

  “是啊，有曲子唱‘彼其之子，美如玉’，可營妓們卻改‘美如玉’為‘美如瑄’，就這樣，大家常常拿這綽號來調侃宋瑄。”薛懷看著手中酒杯上的紋飾，“宋都尉自小父母早亡，但他的才華和品貌都是一流的，如果不是出身寒門孤戶，恐怕早已官列九卿了。但你知道嗎，他經人舉薦，後來入宮做了武騎常侍。”

  李重耳說：“以宋瑄的才學，做個常侍也遊刃有餘。”

  “誰說不是呢。”薛懷臉上的笑容逐漸褪去了，“其實，我今天也請了他過來。”

  李重耳有點意外，不等他開口，薛懷已經站起來對珠簾後的樂班拱手行了一禮。“宋賢弟，請移步出來吧。”

  樂聲停了，大廳內也忽然變得安靜起來，眾人都看向珠簾。一個人影慢慢從後面走近簾子……

  李重耳看了看薛懷，一直笑容滿面的薛縣令，神情正變得肅穆。

  人影走了出來，步伐是瘸的，臉上還蒙著白色的面巾。

  那人一拐一拐地走到李重耳對面，慢慢揭掉面巾……

  本能反應讓李重耳差點抽出刀——只見宋瑄大半邊臉上的皮肉都沒有了，露出來覆著薄肌的鮮紅色骷髏面頰，周圍的陳傷舊疤更是密密麻麻，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珠如同鬼怪一樣猙獰，直勾勾瞪著李重耳！

  此刻全座譁然，眾人議論紛紛。

  這意外的轉折讓人猝不及防，李重耳驚愕之下一時語塞，足足緩了好一會兒。“宋都尉，你這是怎麼了？！”

  宋瑄重新遮上臉，轉頭對薛懷說：“薛兄，我今天就把自己的遭遇告訴李校尉，可以嗎？”

  薛懷輕輕地點點頭，然後命兩位婢女攙扶宋瑄坐到一旁。

  （作者QQ2798417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