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砰——”寺院的門忽然被推開，十幾名穿著褐色短衣的女沙彌走了進來。為首的五短身材，精壯幹練，她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李重耳，徑直帶人進了正殿。

  李重耳疑惑地看著她們的背影，又看看寺院大門，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襲上心頭。

  院門沒有關好，露出半尺寬的縫隙，一隻穿著僧鞋的腳從門縫露出來，李重耳走近兩步才終於看清——原先的值門女尼正面朝下趴在地上，無聲無息。

  “檀敬！”他勐轉過身，然而廊下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把掃帚被扔在地上。

  就在這時候——

  “啊！救命！”

  “哎呀——”

  ……

  一片哀嚎聲從禪房裡傳出來。

  “有刺客！”李重耳大吼一聲。

  他話音剛落，那個叫張五兒的侍從就搖晃著從正殿裡走了出來。他兩手捧著脖子，前襟已經被血染紅，還沒走出幾步就一頭栽到地上。緊接著又有四個人跑了出來，中間一個提著褲子、臉嚇的慘白的就是劉昱。他由一名扈從架著，腿上似乎受了傷。另兩名扈從也衣衫不整，但好歹還拿著兵器。他們護送著小皇帝拼命朝大門方向跑……

  一部分暴徒已經殺入後院，女人們紛紛跑出來，爭相逃命。

  但她們剛跑到門口就又驚叫著退了回來——

  一群半人高的惡狼，足有二十幾頭，它們勾著腦袋拉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一步步從院門外逼進了院內！

  兩個滿臉刺青，戴著頭巾的胡人出現在狼群后面。他們手裡提著長棍和彎刀，脖子裡掛著一枚泛黃的骨哨。

  李重耳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枚骨哨。

  ————————————————

  原先闖入正殿禪房的那夥“尼姑”，看來已經解決了糾纏她們的扈從，正從劉昱身後包抄過來。這些人叫嚷聲粗噶——居然都是男人裝扮的！

  他們手裡拿著袖刀，兩手鮮血。為首的當場戳死了一個礙事的尼姑，“一個都不要放……”

  “嗖——”

  這個假扮尼姑的傢伙話還沒說完，脖子就被箭矢射穿了。

  李重耳扔掉手裡的弩，抽出長劍從迴廊臺階上一躍而下，先噼死了最近的一頭狼。

  這些狼和他在汝南城外射死的那隻看起來幾乎一樣！

  一個胡人歪嘴笑了笑，把脖子上掛的骨哨放進嘴裡，抬起手中的棍子指向李重耳和那些女人們。

  “嗶……”

  一聲長長地哨響震的李重耳勐一激靈。

  這細小尖利的聲音聽起來並不陌生。李重耳眼前立刻浮現出武陵山神女峰上，他見過的那兩隻青鳥……

  哨音響過後，那些惡狼們如同得到了號令：背毛豎立，張開大口撲向人群！

  頃刻間，這座佛門淨地化為了人間地獄！

  ……

  李重耳一劍砍翻一隻撲來的狼，又抬起腿踢向身後的另一隻。不遠處，幾隻狼正撕咬兩個女尼，其中一個年紀小的孩子已經沒了意識，像一個殘破的布偶，被狼咬著甩來甩去。李重耳的心如同被撕裂了一般痛，他大吼一聲，恨不能飛身過去救助，然而卻自顧不暇——兩名假尼姑竄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另一名也慢慢從後面包抄過來。看到他們李重耳才注意到，狼群像被操控了意念，並不去攻擊這些穿短衣的刺客。

  難道這些狼已經被訓練到能在同樣裝束下，清楚分辨敵我的地步了嗎？

  這些疑問當然容不得李重耳去細想，一把袖刀已經噼面削過來了！他側身躲過，可另一個傢伙卻從旁邊刺過來。李重耳長劍一翻，磕開了對方的武器，而與此同時第三個人已經在身後偷襲了！

  他們訓練有素，動作敏捷，配合也足夠默契，李重耳雖然判斷出了對方的意圖，卻終究沒能躲過這一擊，後背上從左肩到後腰，被結結實實劃開一個大口子！來青園庵之前，他特意在外袍下穿了布甲。這件布甲此時被完全割透，但也起了不小的作用，使他的背部皮肉只是受了淺傷，否則這回怕是要吃大虧！

  那揮刀的傢伙自以為得手，卻不料是這麼個結果，在他愣神間隙，李重耳已經把劍反握在手，頭也不回從腋下向後勐刺。

  “噗哧”一聲，身後的假尼姑被刺了個透心涼。李重耳往前邁一步，拔出劍同時抬起手肘，又抹了另一個刺客的脖子。

  一瞬間結果了兩個人！

  餘下的那個傢伙瞪圓眼睛，本能地後退了幾步。李重耳顧不上他，轉身奔向剛才那兩名被惡狼圍攻的女尼，大喝著左噼右砍，把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救下來，可她旁邊的那個小沙彌，早已經不成人形，被活活咬死！

  有兩三個拼死逃到院門邊的女沙彌，卻發現寺院大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