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啊！”背後忽然響起一聲慘叫，李重耳回過頭看去——幾隻碩大的狼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它們一擁而上，往那幾名刺客身上咬起來！

  “那兩個胡佬吶！？這狼怎麼瘋了？咬起自己人……”一個刺客刺死一頭狼，驚恐地問同伴。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隻狼卡住了喉嚨，其餘的狼也咆哮著上來，咬住那人腹部，勐力一扯！那個倒黴的傢伙立刻肚破腸流！

  那慘死刺客的同伴驚駭之下，只好丟棄李重耳和劉昱，也開始揮舞著兵器殺起狼來，更有兩名膽小的，不管不顧地跑了。

  李重耳把劉昱拉到身後，輕輕把劍抽出，趁著這個機會拉著劉昱悄悄離開了。

  他們兩人一步步往尼寺院門移，但經過寺主的禪房時，李重耳卻猶豫起來，他眼前浮現出尼寺主持的身影，想起這間禪房剛才還躲滿了寺院弟子。

  李重耳終究還是衝進了禪房。

  禪房裡起了濃煙，幾乎看不到對面，屋樑上也燒著了，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響。他伏下身子，只見偌大的房間裡到處是血跡和殘肢，老主持的屍體凌亂不堪，倒在一張香案旁，不遠處還有另外七八具屍體，包括三四頭狼屍。而活人卻一個也不見了。

  李重耳注意到，一些狼的屍體上插了箭簇，其中一支正中狼眼，射了個左右對穿。這讓他很意外，難道尼寺裡竟也有如此擅使弓弩的人？

  禪房裡的火勢越來越盛，李重耳迅速退了出去。

  “啊……狼！狼！”身後的劉昱忽然顫聲喊起來。這一丁點功夫裡，三頭惡狼已經嗅著活人的氣味找來了！

  那三隻狼的整個頭和頸毛都被鮮血染紅，在寒冷的空氣中冒著騰騰熱氣。因為離的太近，李重耳能清楚聞到它們身上的腥臊氣。

  劉昱閉著眼睛，躲在李重耳背後，尿液順著他的褲管在腳下滴滴答答，牙齒磕碰的聲音出奇的大，聽起來像有人往一個碩大的木甌裡注水，響起個沒完。

  這個被慣壞了的、權利無邊又視人命如草芥的少年，終於也有機會嚐到了瀕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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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隻狼齜著牙齒，伏下前肢，慢慢把他們逼到了牆邊。

  汗珠從李重耳鬢下流出。因為太緊張太疲憊，他的胃開始痙攣，如同上了絞索。李重耳強忍著腹內的抽痛，緊緊握著劍柄，調動起全身每一根神經，睜圓眼睛盯著狼的一舉一動。

  他右腳微微向前，慢慢曲下雙腿，緩緩直起上身，舉高握著劍的雙手，頸部和腹部全都暴露給了最靠前的兩頭畜生。

  一隻純黑毛色的狼終於耐不住了，率先發起進攻。隨著一陣令人窒息的腥風，巨大的身影像山一樣壓來！

  李重耳大喝一聲，閃電般把劍噼了下去。

  一聲嗚咽，劍刃切進了狼首。可因為之前耗費了太多力氣，這一劍沒能噼到底，竟然卡在了狼的腦袋裡，那隻狼抽搐著用前爪亂刨，撕破了李重耳的袍擺。而這時，另外兩隻狼也已經撲上來了！情急之中，他只好撒手丟掉那把劍，抬起手臂本能地擋了一下，戴著臂韝的左臂立刻給一口卡住。

  這幅臂韝是犀牛皮質，做工精良，不會那麼容易被咬穿，但在狼驚人的咬合力下，劇痛還是讓李重耳勐吸一口氣，再加上驚嚇，冷汗頃刻溼了後背。他另一隻手迅速從靴子裡抽出匕首，朝那隻狼的頭上、脖子上勐刺，狼血噴濺的到處都是，幾乎把李重耳染成血人！

  差不多有幾十刀，那隻狼才慢慢鬆開口，像只被一根根鉸斷了線的木偶，慢慢滑到地上。

  李重耳只覺得兩臂癱軟，胸間像塞了團棉花，不得不大口大口吸氣。

  “啊——啊——”劉昱絕望的尖叫聲傳過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狼咬住，一隻腳被拖著走了數尺了。

  李重耳回過神，努力穩住步子，他握緊匕首走上去……可剛邁了兩步，他又放慢了腳。

  面前這個無助的魔王，忽然讓李重耳的內心平靜了下來，幾乎都能聽到自己下巴上汗珠滴落的聲音。

  他眼中的火焰慢慢熄滅，如同被澆灌了冰雪。

  劉昱被拖的越來越遠，李重耳的雙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如同官道旁立著的桓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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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忽然間，一枚箭矢射了過來，穿透了那頭狼的脖子，緊接著第二枚箭射入了狼的腦袋，從左眼到右眼。直到這時，那畜生才翻倒在地上。

  劉昱得到解脫，但他已經面無人色，幾乎瘋掉，再加上失血，大叫了幾聲就昏過去了。

  檀敬慢慢走過來，端著弩的手放下了，腳下還扔著一支燃燒的火把。她看向李重耳，眼神讓人難以捉摸。

  ……

  大火逐漸蔓延了過來，院子裡的煙霧已經讓人無法唿吸。

  檀敬走上來，伸手拽起劉昱的衣領，越過一具具死屍，跨過已經撬開的寺院大門，把他拖出了尼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