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原來，遣散僕人、寫信吩咐自己的結髮妻自盡，這一切都是簡老爺簡初實吩咐的！馮順之所以成為殺人兇手，是因為簡夫人年邁多病，自己無法自裁，只好懇求家僕代勞……

  墨宸呆呆地坐回去，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簡叔叔瘋了嗎？”墨宸不禁聯想起此前狴犴司裡曾流傳的謠言：簡初實在廣陵發瘋，累及蕭府，戕害十數條人命……這些難道都是真的？可就算簡初實發了瘋，簡夫人又何必跟隨呢，這說不通啊！

  墨宸瞪著馮順：“滿口胡言！”

  馮順依舊是那副絕然的表情，他搖搖頭，抹了一把眼淚，索性垂著腦袋不掙不動，似乎早就料到這些話沒人相信。

  墨宸冷靜下來，他顧不了許多，又拿出一塊新的槧板遞到馮順面前，“你把事情說清楚些，簡老爺究竟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還有，簡徖呢，那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啊，他怎麼也不替簡徖想想……”

  不等他說完，馮順就已經開始寫起來了。他一擱筆，墨宸就迫不及待地拿過來。

  ——他這才知道，原來依著簡初實的意思，連簡徖都得一起死的，但簡夫人終究是狠不下心，所以沒有把信的內容透露給簡徖，只趁兒子不在的那晚，讓馮順用綾巾勒死了自己。

  簡初實的那封信裡，還提到一個天大的秘密。當初鄭升化成狴犴司的人闖進簡府，大概要找的就是這個秘密。

  “那封信呢？”墨宸問。

  馮順提筆寫道：“就在府中，字跡已盡消。”

  “什麼意思？字跡為什麼會盡消？”墨宸覺得這事越來越玄乎。

  馮順接著往下寫：“墨汁罕異。”

  墨宸心裡猶疑，但此刻他顧不上這個，接著問：“你剛才說信裡提到一個天大的秘密，究竟是什麼秘密？”

  馮順慢慢把手裡的筆放下，他轉過身，把棉袍褪下來，然後又解開中衣，露出佈滿了刻痕的後背。

  墨宸倒抽一口涼氣——傷口密密麻麻，雖然已經結了痂，但看起來仍然觸目驚心。

  細看這些刻痕似乎都是些字，但又發覺這些字一個都不認得：它們有橫有捺、勾折盡顯，但卻凌亂無序、疏密無章，中間還夾雜著很多奇奇怪怪的象形圖案，簡直堪比天書！

  墨宸有些納悶，蕭府的人處心積慮要找的，難不成就是這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

  “這……都是些什麼？”墨宸愕然。

  馮順慢慢穿好了衣服，緩緩搖了搖頭。然後拿起桌上的鉛粉筆寫道：“鮑大人說，顏青颺有辦法。”他又想了想，把槧板翻過來接著寫下去。而墨宸則盯著槧板，一路看下去。

  原來，這些秘符懂得人雖然不多，但據說牽扯到很多人的利益。簡老爺為了避免自己死後家人受制，讓惡人得手，所以才寫信囑咐妻兒自裁，並在此之前把秘符刻在了馮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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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冷酷了，怎麼可以這樣。”墨宸忍不住扼腕，他以前也曾聽過很多關於“忠君”“明節”之類的典故，當時可是滿懷崇敬的，可現在這種事就在身邊發生了，他卻怎麼也無法接受。“為人臣者當以死謝皇恩……”聽起來多麼忠烈，可細想想太殘忍了。

  至於之後的事，按照簡初實在信裡的囑咐，是想讓馮順找機會投靠姜伯熹，再在姜伯熹的護送下，把秘符獻給當朝皇帝。然而，馮順還沒出建康，就得知了姜伯熹失蹤的訊息。他自己沒有親人，簡家就是他唯一的家。沒了投靠之處的馮順，很快就會被蕭府和建平王的人盯上，背上的秘符必然落到他們手裡，這個結果不但對不起死去的簡家夫婦，自己恐怕死的也會很慘……

  思來想去，這個驚懼絕望又沒有主見的啞僕只好去尋死。

  然而冥冥中似有老天相助，馮順自己也沒想到，他剛跳進建康城冰冷的青溪裡，就被調查案子的鮑有正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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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瞭解到了這一切後，墨宸心裡的疙瘩也解開了。他慢慢把槧板扔進火盆。“這潭渾水真不應該趟，當初要是聽大哥的就好了。”他在心裡默默地說。可那秘符究竟寫了些什麼卻還一無所知。一股子更加強烈的好奇又從他心裡慢慢泛起。

  不過，墨宸再怎麼好奇也是下船以後的事了。昨夜亂葬崗遇險，然後劫獄出逃——兩件事折騰了一整夜。他現在疲憊不堪，歪靠在榻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