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凡大概這輩子也想不到，他有一天會在夢中變成孔嬰的樣子。

  只是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懷裡有一個妙齡少女，長髮披垂，兩個人都穿著對襟的長袍，長長的衣服在草地上鋪開。

  他背靠著一棵大樹，而懷裡的那個少女正依偎著他，一邊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孔嬰。”她叫他。

  聶凡被嚇了一跳，怎麼回事？自己這次竟然完全沒有失憶，孔嬰？他這次竟然變成了孔嬰？！

  看到聶凡沒有反應，少女坐直身子，不解的看著他:“孔嬰，你困了嗎？”

  聶凡終於回過神，趕緊掩飾:“沒有，我、吾只是剛才有些失神。”

  聶凡努力回憶著之前見到孔嬰的時候，他的言行舉止。

  是自稱“吾”的吧？口氣應該也是不慌不忙溫溫和和的。

  “噗呲！”少女掩嘴笑了，整張臉頓時光彩奪目，美得簡直不像人，如果有仙女，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饒是聶凡知道這一切只是幻境，也不免被眼前的美女給驚豔到了！

  “夢境裡應該是對應著現實中的人物來創造的，這個女人是誰啊，可真漂亮啊。”聶凡心裡想著。

  少女卻突然伸出一隻手指，點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上次可是答應過我啦，不許在我面前稱吾的，你怎麼又忘記啦？”少女的聲音清亮，她笑著，聲音像銀鈴一樣清脆。

  “我、好吧，我剛剛走神了沒聽見。”聶凡更正道。

  “那可不行，說好陪我看夕陽的，太陽還沒落山呢，你就開始心不在焉了。”少女嘟著嘴，神色有些嬌憨，只是那上挑的丹鳳眼，依然讓整張臉看起來美豔不可方物。

  “為什麼非要看夕陽呢？”聶凡順著她的話問，想獲取更多的資訊。

  “因為啊，只要太陽一落山，我就會死。”少女的眼神黯了黯，聲音也低了下去。

  “孔嬰，你說過妖精殺人會損耗修為，像我這樣的永遠無法脫離六道輪迴，可是，如果我不殺人，我就會死。”她痴痴地望著遠處開始下沉的太陽。

  聶凡沉默，看起來好像很深沉的樣子，其實是他這個時候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生怕一開口就露餡了。

  幸好，少女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毫無察覺。

  “之前我從來沒讓你陪我看過夕陽，因為這個時候我就會渾身枯萎，迅速乾癟，飛快的老去，不出三天，我就會徹底老死，這就是我的命運。”她閉上眼睛，滿臉痛苦。

  “在這個時候，只有吞下一顆鮮活的，還在跳動的人心，我才能重新一點一點的皮膚充實，白髮變黑，恢復成你喜歡的那個人，你眼裡最美麗的夕顏。”

  “夕顏，朝生暮死，真不知道上天既然賜予我們牽牛一族四海八荒最美的臉，又為什麼偏偏要讓我們在短短一天的時間就立刻老去，這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喃喃的說著。

  聶凡大概知道了，妖精，朝生暮死，牽牛一族，這個少女，原身應該是朵牽牛花吧？

  他這樣想著，就看到山下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上，太陽已經落了大半個進去，只留下一小部分的輪廓，暈的整個天空滿是紅霞。

  與此同時，面前的女人，開始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快速的衰老了下去。

  她的皮膚像樹皮一樣發黃乾癟、長滿褶皺，那雙明豔丹鳳眼頓時鬆弛的耷拉了下來，眼珠也變得渾濁不堪，滿頭青絲變得花白，身子也變得佝僂，甚至連身體都開始散發出一種腐敗的味道。

  聶凡驚駭的看著她的變化，少女似乎是被他的表情所刺痛，神色有些哀怨。

  “我本來不想讓你看到如此醜陋的我，可是你總指責我嗜殺，三十三重天的那些佛祖也因此對我不滿已久。”

  “可是孔嬰，你會喜歡一個如此醜陋衰老的我嗎？”

  她哀傷的看著聶凡。

  “我從不介意你是美是醜，我只是怕你殺戮過多，最終會墜入餓鬼道。”

  脫口而出的話讓聶凡嚇了一跳，剛剛好像有什麼別的意識在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自覺就說出了這句話。

  聶凡呆愣的這一會功夫，那名此刻變成老婦的女子，已經緩緩的繞到了樹後。

  一聲痛苦的嚎叫從背後傳來，

  聶凡被那人的叫喊給喊回心神，他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到了些什麼，立馬站起來就快步急走到樹後看去。

  這一看，就看到一個雙手雙腳被綁著的男人被丟在一邊垂死掙扎，他的胸前被挖了一個洞，那裡正不停地湧出著鮮紅的血……

  而旁邊一個妙齡少女，

  “夕顏……”聶凡聲音顫抖。

  少女的身子一頓，她慢慢抬起頭來，滿臉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