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凡整個人貼在石壁上，身體慢慢的掉落下來，他的身後是一個被砸出來的“大”字形凹陷。

  我突然醒了過來，剛才？難道是我把他弄成這個樣子的？可是我是哪裡來的這樣大的力氣？

  我怔怔的呆在那裡半天，突然聽見女鬼口裡傳來急促的吭哧聲，隨後她的身體勐得炸裂開來，濺得我滿臉都是香甜的黑血。

  我頓時再次失去了理智，看著渾身沾滿黑血的骷髏，“嗷”的一聲撲了上去，耳邊只有聶凡的大喊——

  “恨！我好恨！”

  黑暗中，一聲聲語調青澀但是卻充滿仇恨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迴響著……

  “你是誰？你恨誰？”我大聲的問著，可是沒有人回答我，不停重複的控訴生也越來越遠，直到有一個光點出現在了遠方，聲音也徹底消失了。

  我尋著光亮走過去，一片汪海大海豁然眼前，海邊的一塊大礁石上，一個扎著分肖髻，衣著破破爛爛的少女正坐在那裡，她的髮尾像燕子的尾巴一樣柔順的貼在左邊的肩膀上，小腳丫懸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跟著海浪打著拍子。

  “海浪海浪輕輕唱，阿爹阿爹去趕海，莫愁莫愁莫發愁，夜晚阿爹就歸家。”

  少女輕輕淺淺的吟唱著歌謠，小小的臉蛋被太陽曬得有些黑，臉蛋也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得如同海里的珍珠。

  “莫愁，快回來吃飯嘍！”

  岸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大著喊著。

  “來啦，大伯。”少女乖巧的應著，隨後爬下礁石，穿上白色沙灘上規矩擺放著的草鞋，就像只小鹿一樣輕巧的跑了過去。

  男人穿得比少女稍微好一些，至少不會露出半截小腿，雖然是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麻布，但是衣服平平整整，看上去也比少女身上的衣服厚實許多。

  “莫愁，你伯母出門去李大娘家幫她曬椰子幹嘞，應該要等到吃了晚飯才會回來，我們趕緊去吃飯。”男人慈愛的摸摸少女的頭，牽著她的手就往家裡走去。

  在岸上的一處地方，有著許多茅草搭成的房屋，其中相對其它的房子看著最大的一座，就是莫愁現在的家。

  海邊的房子是不愁光照的，更何況屋子裡開了天窗，所以室內亮堂堂的，十分整潔。

  角落四四方方的桌子上，只擺了兩對已經吃完的碗筷，桌上是一盤白煮蝦和一盆鮮魚湯，只是湯裡已經沒有肉了，盤裡也僅剩下兩塊蝦。

  “沒關係，大伯偷偷給你藏了一份。”男人黑黝黝但乾淨的臉上露出一絲狡猾，轉身去灶臺下拿出了一個碗。

  碗裡裝著滿滿當當的白米飯，上面還鋪著一層白裡透著粉的滑嫩嫩的魚蝦。

  “嗯！”少女彎了彎眼睛，重重的點點頭，接過碗筷就乖巧的坐在灶臺邊上安安靜靜的吃起來。

  “莫愁啊，”男人用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握了握她瘦弱了胳膊，只用兩根手指就能圈住的粗細，“你太瘦了，大伯真想讓你吃飽一點。”

  “沒關係的大伯，莫愁有飯吃就覺得很好了。”少女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乖乖巧巧的。

  “你伯母那個人啊……”男人嘆了口氣。

  “我怎麼了？！”

  一個尖酸的女聲陡然在門邊響起，一個抱著頭巾面容鬆弛的胖婦人在門口豎眉問道。

  “啊，碩人你怎麼回來了？”男人一副被撞破的慌亂模樣，說話聲音都變小了。

  “哼，我要不回來，怎麼能看到你還藏了這麼多吃的給這個賠錢貨啊？！”

  婦人拔高聲音喊道，聲音大得連門口的過路人都忍不住轉頭張望。

  “怎麼了啊這是？”一個男人小聲問圍觀的人。

  “還不是就姜家那個剛死了爹的小姑娘，被她大伯收養了，這會正鬧著呢。這家女人脾氣不好，一隻不待見這個孩子，真是可憐啊。”一個老婦人跟他解釋道。

  “哎喲劉婆子你可別這麼說，姜水本來就是入贅的，要說咱們村裡最有錢的就是魯家了，魯家可是手藝人，做得一手好椰雕，也就是到了碩人這隻有一個女兒，傳男不傳女的，魯老頭覺得姜水還算老實，才招了他做女婿，好把椰雕的好本事傳下去，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這姜水一個上門女婿還真是把自己當天了，魯家本來就沒必要管他弟弟的家事啊。”西家替人看病的王老大夫也插了話進來。

  “要不然怎麼說那姜水是個老實人呢，他弟妹生孩子的時候就死了，姜土一個大男人拉扯女兒長大，姜水私下偷摸摸的救濟了他好幾回了，每次被發現了碩人不都鬧得雞飛狗跳的嗎？”村頭的寡婦嘆了口氣，她男人死得早，她也是自己拉扯兩個孩子，深覺過日子的不易，怎麼她就沒有這麼一個好兄弟幫幫她吶。

  “喲，孟寡婦，你莫不是看上姜水了吧，要說這姜水確實是長得不錯，黑黑壯壯的，人也精神，只是啊，你沒魯碩人有錢，人家可看不上你哦。”在邊上剔牙的閒漢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女人。

  “啐！”孟寡婦狠狠瞪他一眼，“我一個弱女子，拉扯兩個孩子，飯都吃不飽了，我還能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說罷推開閒漢，一副生氣的模樣走開了。

  “嘿嘿嘿。”那閒漢討了個沒趣，訕訕的衝周圍的人笑了。

  “唉，”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也加入了他們的談話，“那碩人雖然脾氣差點，但也是個能幹的，曬椰子做椰餅樣樣不差，要不姜水就別留那個孩子了，乾脆讓她嫁人吧。”

  “那孩子看著也就十一二歲吧，現在嫁人是不是太早了啊？”最初發問的那個男人又問道，他也有一個女兒，過年就十五了，最近也在為親事物色著合適的小夥子。

  “哪有啊，她已經十四了，沒孃的孩子，能養得多好啊，可不是瘦瘦小小的看著跟長不大似的嗎，真是太可憐了。”劉婆子說著還抹了抹眼淚，她的孫女啊，要是沒得風寒，現在也該這麼大了。

  眾人見她抹眼淚，忙紛紛勸著，一時之間也沒再去討論屋內那家人的事了。

  “你個小蹄子，看老孃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屋子裡，肥胖的婦人撿起柴火堆上最粗的棍子，朝著少女就要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