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眾人吃完火鍋，躺在沙發上邊玩手機邊聊天。

  恩鐸拍拍肚皮：“還是火鍋好吃啊。現在想想我在天界的日子簡直是一部土豆史。”

  左娜看著冥界的新聞，回了一句：“你不是特愛吃土豆麼？現在怎麼？吃飽了罵廚子？”

  恩鐸伸出一隻食指晃了晃：“NO~~NO~~NO~~小時候那是不愛吃飯，不知道食物的美好。”

  左娜斜他一眼，調笑道：“是，小時候不愛吃飯，導致現在個矮，現在愛吃飯了，導致現在又矮又胖。”

  恩鐸氣結，坐直身子撒嬌道：“左娜姐~~怎麼能這麼說我~~雖然我沒有煜臨哥和凌墨哥高，但我也不矮呀！我有179.5。而且有繼續生長的趨勢。你問問凌墨哥在我這個年紀有我高沒。”

  左娜“呵呵”一笑，不再理他。

  梅奧聽罷：“恩鐸同學你也沒我高呀，哥哥我184.”

  恩鐸做一個打住的手勢：“哥你馬上都是已婚男人了，我還是青蔥美少年呢好吧？”

  梅奧整理下胸前的胸針，閒閒說道：“是呀，我不像某人，這把年紀，還是個處。”

  恩鐸又羞又氣，臉紅脖子粗地解釋道：“處，又怎麼了，梅奧哥，我可不像你，我得和最愛的人做才可以。”

  梅奧懶懶答道：“你怎麼知道哥哥我第一次不是和最愛的人。嗯？”

  千青一聽梅奧又要不正經，不滿地看他一眼，梅奧司長立刻跟雷達接收器一樣，賠笑道：“夫人別生氣，我錯了，我錯了。”

  恩鐸露出疑惑的小眼神：“我怎麼聽左娜姐姐講是你們出去玩，然後集體失去童子身？”

  左娜正在喝水，聽罷險些嗆到：“咳咳咳，恩鐸！”

  不要這麼曲線坑姐好麼？

  恩鐸繼續說：“不信你們問左娜姐姐。”

  凌墨和梅奧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投射在左娜身上。

  左娜放下杯子，冷靜地解釋：“高中二年級，課業繁重，你，凌墨去了紅燈區，我放的哨。不要以為裝失憶，這事就沒發生。”

  “我們是去了。”凌墨說：“但我們是去賣煙。左娜你少混餚視聽。”

  恩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去賣煙呀。”

  梅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時候生活費不夠，我爸和冥王讓我們自力更生，剛好我一個夥計在冥界的邊界有批私貨。就和老墨去紅燈區碰運氣了。”

  恩鐸好奇滿滿：“後來呢？後來呢？”

  梅奧：“我不講，你問你凌墨哥。”

  恩鐸神往地看著凌墨。

  凌墨：“……”

  你個死梅奧，你不想講，我就想講麼？

  “反正煙都賣出去了。”凌墨概括地說。

  左娜說：“是啊，都賣出去了，被紅燈區的流氓們揍成豬頭。”

  恩鐸的眼睛驚奇地睜大：“被……被揍了？”

  凌墨哥在他心中一直是武力值MAX的存在，梅奧哥被揍還情有可原，畢竟講話一直比較欠扁。

  可是凌墨哥哎！

  那個打人悶不做聲的凌墨哥！一個拳頭把人扔出去兩米的凌墨哥！

  陳小倦也很好奇，凌墨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刻？

  “怎麼回事呢？”陳小倦問道。

  凌墨說：“那幾天沒吃飽飯，沒打過。”

  陳小倦：“……”

  梅奧出來打哈哈：“不說這個了。老墨，你和小倦今晚要去日本？”

  凌墨說：“嗯，去找一下晴明。”

  陳小倦：“！”“晴明？”“陰陽師？”

  凌墨點頭，解釋道：“恩，我和他是朋友。”

  梅奧：“你覺得你力量消失的原因，晴明有可能知道？”

  凌墨：“恩，我這樣猜測。畢竟他有那麼多與他簽訂了契約的式神。我記得其中一個叫荒川之主，擁有透視過去和未來的力量。”

  梅奧看看手機的時間：“那時間不早了。你和小倦趕路吧，要帶小雞去？”

  正說著，窗外傳來獸鷹的叫聲。

  小雞已經在等待。

  凌墨起身，走到窗子邊，摸著自己的愛鷹：“小雞，今天吃飼料吃得開心麼？”

  小雞親暱地蹭他的手臂，竟然能聽懂話點點頭。

  凌墨扭頭，對著懵逼的三個人說：“殘局收拾下，我和小倦要出發了。”

  待兩個人都坐到自己背上之後，白色的獸鷹慢慢起飛，巨大的氣流捲起陳小倦的髮絲，她沒有穿那件新買的黑旗袍，而是穿著長衣長褲，畢竟夜露深重，凌墨也捨不得讓她凍著。

  陳小倦胸前抱了一個旅行包，裡面放著高跟鞋和黑旗袍。

  凌墨在背後抱著她，兩隻手越過腰際，握著小雞脖子上的紅繩。

  背後，星空萬里。

  銀河彷彿灑落的碎鑽。

  陳小倦扭頭和他說話：“晴明。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凌墨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陳小倦的耳邊響起：“是一個一眼望不到底的君子。”

  陳小倦點點頭，一眼望不到底，那就是城府很深咯。

  陳小倦又想到一個問題，怯生生地問道：“那他有你帥嗎？”

  凌墨眉眼一沉，側身對著陳小倦的嘴巴咬了一口：“嗯？”

  陳小倦害怕他在飛行過程中亂來，搖搖頭打住不問了。

  凌墨於是不再做聲，專心看著前面的流雲。

  秋風習習。

  夜空宛如巨大的深藍色琥珀。

  一隻白色的獸鷹，載著一雙璧人，向遙遠的日本海飛去。

  兩個小時後。

  小雞停在了一座宅院面前。

  凌墨先從獸鷹身上跳下，然後伸手抱陳小倦。

  陳小倦站在地面之後，只覺得心臟跳得好快，怎麼辦，要見傳說中的陰陽師。

  凌墨推門而入。

  陳小倦：“？”“你都不敲門的啊？”

  凌墨疑惑：“我自己的房子，為什麼要敲門？”

  陳小倦：“……”

  是誰當初認為凌墨是窮光蛋的？

  敢情人家連這麼大的院子有好嗎？

  院子中間一顆巨大的櫻花樹，當然這個季節沒有櫻花，不過虯枝冉冉，趁著月色也挺好看的。

  再往前，就是傳統的日式宅子。

  陳小倦：“這房子好有FEEL呀。”

  凌墨推開臥室門，還好一直有人幫忙打掃，並沒有想象中的蛛網橫結。

  陳小倦：“哇塞，這個房間好漂亮。”

  凌墨：“恩。”

  陳小倦指指這個屋子：“你不要解釋一下嗎？”

  凌墨淡淡地說：“大概幾百年前，我有在日本留過學，然後一個藝伎……”

  聽到“藝伎”兩個字，陳小倦立刻爆炸了：“藝伎！”

  凌墨皺眉：“你聽我說完。”

  陳小倦說：“好。請講。”

  凌墨：“一個藝伎，無兒無女，我幫她完成了死後的一個願望，她就把這宅子送我了。”

  陳小倦繼續八卦：“什麼願望？”

  凌墨：“讓我扮演她年輕時的戀人。”

  陳小倦心想，傳說中的阿姨殺手，指的就是這傢伙吧！

  演一演年輕時的戀人，就可以得到一座宅子？還有這好事沒？算我一個！

  凌墨繼續講：“她的戀人死於戰爭，自那之後，她就一直在等著他，因為她相信他的靈魂還是會回來找她。”

  陳小倦：“然後呢？他戀人的靈魂回來找她沒？”

  凌墨的臉在光影中有一種模煳的朦朧感：“沒有，他的戀人殺孽太重，死後，直接被帶到地獄六層。”

  陳小倦聽到這裡，嘆了一口氣：“哎，好遺憾，其實這位藝伎阿姨的心情我是能理解的。”

  凌墨伸手摸摸她的臉頰，說道：“我知道。”

  凌墨：“即使我今後戰死，我答應你，我會回來找你。”

  凌墨：“所以，等著我。”

  陳小倦：“呸呸呸，說什麼呢？會不會說點好的啊？”

  凌墨笑了下，有些悲傷：“嗯，先洗澡吧，我們明天去找晴明。”

  陳小倦：“好。”

  雖說已經做了心裡建設，但看到那復古的木桶時，陳小倦還是有些疑惑：這麼小的木桶，兩個人要怎麼洗？

  凌墨放好熱水，看著陳小倦臉上那滿滿的擔憂，挑眉問道：“想什麼呢？”

  陳小倦：“哦，沒，沒什麼。”

  凌墨用手試試水溫：“你先洗。”

  陳小倦：“……”

  好吧，是自己太汙了。

  兩個人洗完澡之後，凌墨穿著黑色的和風睡衣，整個人別提多清雅貴氣了。

  陳小倦就比較慘了，裹著條浴巾，坐在凌墨身邊……看他玩遊戲。

  陳小倦溼漉漉的頭髮披在腦後，指著凌墨的手機螢幕說：“殺他，殺他！躲！退！閃！”

  凌墨說：“嗯。”

  乾淨利落地幹掉對手。

  螢幕上出現“WIN”的字樣，凌墨放下手機，饒有興味地看著陳小倦。

  陳小倦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凌墨俯身吻她。

  “沒有。”

  陳小倦說：“那你為……唔。”

  最後的話被悉數堵在口中。

  屋角的風鈴娃娃在夜風中發出動聽的聲音。

  幾片櫻花的葉子隨風飄落。

  事後，凌墨抱著熟睡的陳小倦，目光穿過往事，看向記憶深處。

  這一次的歡好，是彼此間無數次歡好中普通的一次，卻因為離別的來臨而顯得彌足珍貴。

  只要我記得就好。

  只要我記得。

  你的小心思，戀戀不捨。

  統統化作心底的烙印，刻進靈魂深處。

  我愛你。

  就像你曾經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