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二二)
那也在安城三中對面的奶茶店坐下了,離放學還有一陣子,她點了杯奶茶,盯著玻璃外的安城三中的校門,默默地吸著奶茶。
三中門口格外清靜,但她知道,到了放學時,可就不是這麼個情況了,整條馬路水洩不通,當下的清靜簡直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和羅已經把常青輝的基本資料發給她了。常青輝今年高二了,在安城出生,後來跟著母親去了江州,小學和初中都是在江州上的,高一才轉學回來。
丁無憂之前也聯絡了常青輝的老師,在她看來,常青輝是個安靜的男孩。可能因為是轉學生的關係,他並不像班級裡的其他男生一樣成群結隊,而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常青輝的成績一直在中上等,雖然算不上拔尖,但上個大學是沒有問題的。老師找他也不多,一開始是希望他再衝刺一把,爭取把成績提高到上游水平,後來發現常青輝的問題並不是查漏補缺可以解決的。他的知識點都能吃透,只是遇上考試就不行。他像是心裡有一道坎兒,遇上考試就沒法百分之百地發揮出來。遇到這種情況,老師也沒有辦法了,和常青輝聊了好幾次都沒有效果,也沒了辦法。
至於常青輝的家庭情況,老師只知道他是單親家庭,跟著媽媽一起生活。其他也就都不知道了。但老師可以確認,他今天上午都在學校裡。
那也始終覺得,從上週五到今天的這段時間至關重要,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戚本心發現了常青輝的存在,怎麼會忍住不去告訴她母親的呢?只有一種可能,她想自己弄清楚,再去和她說。如果戚本心沒有直接去問韓蘆洲,那她想弄清楚真相就只有一種方式了,那就是來找常青輝。
很快,有人推開了奶茶店的門,來了兩個挽著胳膊、穿著校服的女生,看樣子放學時間到了。那也喝完奶茶,趕緊來到了學校門口守著。學生們一起走出了校門,從遠處看起來烏泱泱的一片,還都穿著校服,想要一眼認出常青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當她的眼睛快要看花的時候,聽見了不遠處一個尖銳的聲音喊出了常青輝的名字。那也循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正大步往前跑著,她奔跑的方向是一個高個子男生,他正面無表情地低著頭向門外走來。
見常青輝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那也向常青輝走去,她說道:“有人喊你呢!”
常青輝歪著頭打量著那也,說道:“別管她。”
“哦。”那也點著頭說道。
常青輝見她跟著,說道:“你哪位啊?有事嗎?”
“還真有。”那也笑著說道,她回頭看了看,剛剛的女孩站在樹下,看著他們倆,“不過,那個女孩是怎麼回事啊?”
“這不關你的事吧,你要幹嘛?”
“不幹嘛。有個問題想要問問你,你見過這個人嗎?”說著,那也拿出了戚本心的照片。
常青輝一看見戚本心的臉,立馬皺起了眉頭,“她?她讓你來的?”
“嗯,算是吧。”那也說道。
“我沒什麼好說的了。”常青輝說完快步離開了。
那也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生,突然感覺自己的個子有些悲哀,特別是當她需要小跑著才能趕上他的時候。
“小夥子。你別走那麼快啊!你要照顧一下腿短的老年人啊。”那也念叨著。“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想知道,戚本心來找你,到底和你說了些什麼。”
“她叫戚本心?你不是認識她嗎?你怎麼不去問她本人啊!問我幹什麼?”
“我倒是想問,她回答不了啊。她要是回答了,那才可怕呢。”
常青輝停下腳步,看著那也問道:“什麼意思?”
“青輝,戚本心今天上午遇害了。我們發現了一張打車票,上週五的,她看到你的父親韓蘆洲偷偷來看你,這才知道你的存在。她是昨天來找你的吧。”
“你是警察嗎?”
“是。”
常青輝點了點頭,“她昨天中午來找我的。明明昨天人還好好的,怎麼就死了呢?”
那也鬆了口氣,常青輝還是開口了。
“你的父親和戚本心的母親結婚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他結婚了,昨天這個姐姐來找我,我才知道,他現在有女兒了。”常青輝一口一個他,似乎不太願意稱唿韓蘆洲為爸爸。
“她昨天來找你,和你說了些什麼?”那也問道。
“她來問我,認不認得韓蘆洲,還問了我家裡的情況。”
“你都告訴她了?”
“嗯。她看起來不像是壞人,也告訴我她是誰了。我才知道,她和她媽媽都不知道我和我媽媽的存在。韓蘆洲根本什麼都沒和她們說。”
“那個姐姐知道以後,有什麼反應呢?”
“她有些生氣,我看出來了。她以為我看到她生氣,所以害怕了。還安慰我說,與我無關,讓我不用擔心。”
“她來見你的時候,有別人看到嗎?昨天韓蘆洲來了嗎?”
“昨天?他沒來。”
“這件事你和別人說過嗎?韓蘆洲?還有你媽媽?”那也問道。
“我和我媽說了。”
“什麼時候說的?”
“昨晚吃飯的時候。本來那個小姐姐說,這件事先不要提,就是她來找我這件事。但是昨晚吃飯的時候,韓蘆洲又給我媽打電話了,說了一些有的沒的。我心裡一急躁,就和我媽說了。他在外面根本沒有提及我們的存在,以為打打電話,給點零花錢就行了嗎?他根本不配做父親。”常青輝有些惱火。
“你和你媽媽說這件事的時候,她還在和韓蘆洲打電話嗎?”
常青輝點了點頭,“是,我搶過了我媽的手機,和他吵了一架!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那也搖了搖頭。
“他為什麼不敢承認我的存在?他嫌棄我嗎?如果是真的,大可不必來認我。搞得我好像是私生子一樣。明明不是我的錯,為什麼要藏著掖著呢?他說什麼聯絡不上我們,所以也就沒有和那邊的阿姨提起。聯絡不上就當我們不存在了嗎?這是做人基本的素質了吧,他和那個阿姨實話實說又能怎麼樣呢?我又不需要他來養我。既然一開始就沒有提起我們,為什麼現在還要假惺惺地來找我呢?莫名其妙地在學校門口堵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叫他爸爸了嗎?他想得美!”
那也見他越講越激動,趕緊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別生氣啊!他昨天晚上還說了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說完以後就掛了電話,然後回房間了。後面他好像又給我媽打電話了。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我猜,他是讓我媽勸我。因為我說了我見過那個姐姐了,她還給我聯絡方式了,如果惹急了我,我就去她家,和她媽媽說,這世界上還有我的存在。那個男人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那也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個韓蘆洲還有很多瞞著他們的事啊。
“姐姐,你剛剛說那個姐姐今天早上死了,是嗎?她是被人殺死的嗎?”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那你快去查韓蘆洲。他一定有問題。”
“青輝,辦案還是要看證據的。韓蘆洲我們問過了,他今天上午不在現場。”那也說道。
“不在現場怎麼了?不是有很多案子,都是不在現場的人做的嗎?他們會使用一些延時裝置,或者假裝有什麼不在場證明嗎?”
“青輝,我們會查的,你放心。這件事你也不要太糾結,過好你自己的生活,比什麼都重要。如果你一直生活在這種情緒當中,最終受害的還是你自己。”那也說道。
“情緒?這不是情緒!”常青輝說道:“他做了錯事,為什麼不能說?這件錯事還影響到我的生活,我為什麼不能生氣?就這麼巧,那個姐姐昨天來找我,昨晚我和他吵架,今天早上她就死了?”
那也意識到了常青輝真正生氣的原因,是害怕自己昨晚的衝動害死了戚本心,她趕緊勸說:“青輝,戚本心的死因還沒有查清,你不要想太多了。她的死是不是和韓蘆洲有關,現在還沒有證據。不管最終結果是什麼,成年人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這和你沒有關係。你不要鑽牛角尖了。好好上學,過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不想成為韓蘆洲那樣的人,就好好努力,別去學他。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家吃飯吧,晚了你媽媽要擔心了。”
韓蘆洲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那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他也不容易。長大了才發現自己有個父親,而他已經成家了,還隱瞞了自己的存在。那也搖了搖頭,轉身看見剛剛的女孩還站在樹下,盯著她看。
那也嘆了口氣,離開了三中。
此時的艾凌剛剛聯絡上吳甜湉,她果然沒有乖乖聽話回學校,人還在野生動物園裡。接到艾凌的電話後,她也沒說什麼,選擇在河馬池旁邊等著她。
就在艾凌趕過去的路上,接到了法醫冉庭秋的電話。她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屍檢。戚本心的死因是窒息死亡,被人用手扼住了脖子,活活勒死的。她的指甲縫裡有藏青色的衣服纖維,經過對比,和死者牧蒼茫身上的外套一致。而牧蒼茫腳上的運動鞋,上面有一塊硬幣大小的鞋印,和戚本心所穿的鞋子也是吻合的。
艾凌嘆了口氣,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戚本心是被牧蒼茫勒死的,她在慌忙之中拽住了牧蒼茫的外套,在指甲縫裡留下了纖維,在掙扎中踩到了牧蒼茫的腳,因此留下了鞋印。牧蒼茫在河馬池附近勒死了戚本心,然後在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將她推下了河馬池。這樣看來,似乎能說的通。
牧蒼茫在殺人拋屍以後,趕緊躲藏到人群中去,在猴山附近被人殺害。牧蒼茫的鞋底發現了一種暗紅色的泥土,這種泥土出現在棕熊區附近的小路上。這裡正是河馬池通往猴山最近的一條路。
牧蒼茫的屍檢也初步檢測出來了,他的死因並不是中毒身亡,他身上發現的注射針孔,注射入他體內的並不是致命的毒藥,只是一種讓人意識陷入昏迷的藥物。他真正的死因,是高空墜落。墜落後頭先著地,加上沒有第一時間得到救治,當場死亡了。
冉庭秋在死者右腳的腳腕處,發現一圈紅腫,經對比,和人類的右手吻合。也就是說,牧蒼茫陷入恍惚狀態時,有人蹲在地上,用右手握住了他的右腳腳腕,用力一抬,整個人的重心改變,一下子翻入了圍欄裡面,掉下去摔死了。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兇手就是姚北望。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也是艾凌現在急著見吳甜湉的原因,她必須搞清楚到底是誰僱了姚北望去殺害戚本心。
艾凌遠遠就看見吳甜湉站在河馬池旁的樹下,河馬池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周圍還有不少人爭先恐後地往裡瞧。吳甜湉就這麼站在一旁,她看著人群,一臉嚴肅。
艾凌來到吳甜湉的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聽說,有些殺人犯喜歡在案發後回到現場,來欣賞自己的作品。你說,殺害慼慼的人,會不會在這群人當中呢?”吳甜湉說道。
艾凌搖了搖頭,“也許吧。你有什麼發現嗎?”
“這裡什麼都沒有了,哪裡還有什麼發現。她就在那裡掉下去的,是嗎?”吳甜湉抬起手指向前方。
“是。”
“你找我什麼事?”吳甜湉轉過頭看著艾凌。
“戚本心計劃今天來野生動物園的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艾凌問道。
吳甜湉露出了一絲別有意味的微笑,“我知道了。你懷疑,今天的事是兇手早有預謀,所以你們才一早就部署在這裡。你們知道今天這裡有命案,知道時間、知道地點,就是不知道受害人是誰,對不對?”
艾凌注視著她的眼睛,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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