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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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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自建的身影出現在了禮品店的入口,幾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艾凌的位置,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目光。他大步踏入禮品店,艾凌這才注意到他的身後跟了好幾個人。

  全筌的表情有些僵硬,自從回到了禮品店裡,她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從自建一進門她就看見了,她本來想表現得更淡定一些,但看到他身後的那些人,她大約無法再裝下去了。她轉過身,背對著門口,從艾凌的角度剛剛好可以看見她低下的頭。

  唐綽等人看著從自建帶著人走向了全筌,他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全筌沒有抵抗,她和從自建說了兩句話,從自建點了點頭。她勉強笑了下,然後走到了同事們的面前,目光停留在了趙紫薇的身上,艾凌聽不見她說了什麼,但她十分確定,那是一句對不起。

  全筌淡定地轉身,回到從自建的身邊,跟著他默默地離開了禮品店,只剩下店鋪裡的那些人面面相覷,特別是趙紫薇,她的手還按在胸口上,試圖消化眼前的一切。

  全筌將一切和盤托出了,她承認了是自己對常安逸下了手。她原本的生活很簡單,也不想改變眼前的生活狀態,直到有一天皮朝陽來接她下班,為了避免碰上同事,他的車停在了地鐵站附近,正好被路過的常安逸看見了。

  全筌還抱著僥倖的心理,覺得常安逸和店裡的人也不熟,即使讓他看見了,也只會把皮朝陽當做她的男友,不會做過多的猜測。讓她沒想到的是,常安逸認得皮朝陽,他也記得皮朝陽當時被趙紫薇拉了出去,兩個人溝通了很久。

  常安逸原本只是想找皮朝陽的麻煩,報一下仇。所以,他當即決定跟蹤皮朝陽。最後,讓他瞧出了皮朝陽和趙紫薇之間的關係,他這就動了敲詐勒索的念頭。常安逸沒有選擇直接去見皮朝陽,全筌認為他可能是害怕皮朝陽。雖然沒有明說,但皮朝陽給他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因此,好說話的全筌便被選作了勒索物件。

  第一次的勒索就發生在禮品店內。那天,她一如既往地跟在常安逸的身後,避免他偷東西。常安逸突然拿了一個產品過來問她還有沒有全新的,全筌接過產品看了一下,正準備回答,就被常安逸搶了話。

  趙紫薇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嗎?

  全筌的心漏了一拍,她沒想到眼前的人連他們三人的關係都摸透了。全筌心裡很清楚,這件事不能讓趙紫薇知道,一旦鬧開了,她對皮朝陽的選擇沒有什麼把握。她不想離開皮朝陽,所以只能問常安逸到底想要幹什麼。

  常安逸簡單明瞭地告訴她,他需要錢。

  當時趙紫薇看見了兩人聊天,正往他們這邊走,想要確認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常安逸笑著瞥了一眼趙紫薇,滿不在乎地等著全筌的答覆。

  全筌沒有選擇,點頭答應了。當趙紫薇靠近時,她聽見的是全筌在向常安逸介紹產品情況。趙紫薇並沒有疑心,轉身離開了。

  常安逸並沒有獅子大開口,這讓全筌鬆了口氣,他只要了兩千塊錢。全筌很爽快地給了他。但她沒想想到,這才是噩夢的開端。常安逸將她當做了取款機,每次過來店鋪都會找她要錢,兩千、兩千地要,花完了再來找她。

  全筌雖然並不缺錢,但是他對她造成的影響已經不是財產上的了,她開始每天厭惡上班,因為不確定今天常安逸會不會突然出現。只要他的身影出現,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種折磨。更令她痛苦的是,常安逸似乎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這種痛苦就沒有盡頭。

  他像是一條水蛭,吸噬著她的血。

  全筌再也受不了了,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殺了他。常安逸警告過她,無論她離職還是分手,他都會把這件事攪得人盡皆知,特別是趙紫薇,他一定會讓這件事成為她此生最難忘的記憶。至於皮朝陽,就更容易了,他只要去他的單位宣傳一下,添點油加點醋,他但凡要點臉面,也不會再待下去了。

  常安逸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把柄,他就是壓在她心頭的那座山,她已經喘不過氣了。某天夜裡,她從噩夢中驚醒,痛苦了起來。這個人,甚至不給她喘息的機會,連夢裡也不放過她。

  她任由自己哭了個夠,然後擦了眼淚,下定決心要擺脫這個惡魔,徹底地擺脫。

  全筌想到了下毒。她在網上搜尋相關資訊的時候,跳出了那個黑色的介面,就這樣,在忐忑不安中,她聯絡上了姚北望。

  全筌想把接下來的一切交給姚北望,讓他去處理。她不知道這件事成功的機率有多少,她也下定決心,即便姚北望沒有得手,她也要想辦法去毀了常安逸。

  她沒想到,那天店裡來了那麼多警察,也沒有想到他們在店裡安裝了監控。她害怕極了,怕姚北望被抓獲以後,把她也供了出來。她立刻寫了張字條,將店裡發生的情況寫下來,放在了當時姚北望指定她交錢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時候,當天下午她收到了一條簡訊,簡訊的內容告訴她,今晚提前行動,讓她準備好店裡的鑰匙,晚上關門後等在附近。

  收到簡訊的全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沒有店鋪裡的鑰匙。這時候,她突然想到了趙紫薇,她也是有店鋪鑰匙的。於是,她從趙紫薇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裡偷走了儲物櫃的鑰匙,熘去了更衣室,開啟了趙紫薇的儲物櫃,在裡面找到了趙紫薇的備用鑰匙,她這才鬆了口氣。

  鑰匙得手後,她就一直坐立不安,時間過得格外地漫長,但她不能否認的是,她很期待,期待夜幕降臨,期待陌生簡訊的到來,期待永遠擺脫那個貪得無厭的壞人。

  全筌覺得上天也在幫她,不僅讓她順利拿到了鑰匙,也讓皮朝陽當天晚上要加班,這樣,就不會有人關心她幾點到家了。

  閉店以後,她站在店鋪的附近,默默地等待著,她也會懷疑是不是被人騙了,直到一個陌生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側了一下頭,轉身往一輛白色麵包車走去。全筌立馬跟了上去,男人拉開車門,後座上躺著一個男人,嘴角微微張開,還有口水流了出來。

  是他嗎?

  全筌點了點頭,正是常安逸。

  去開門。

  全筌接過了男人給的手套,戴上以後開啟了店門,男人將常安逸背到了店裡,因為不敢開燈,兩人只能憑藉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在店裡找尋合適的位置。

  全筌將他帶到了玩偶熊的面前,這是她今天看了半天選出來的地方,男人點了點頭,覺得這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全筌得到了肯定,就像是得到獎勵的孩子,立馬蹲了下來,開始拆卸玩偶服中的填充材料。

  男人則是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一件件工具,兩人都在各自忙碌著,沒有過多的交流。全筌這邊很快弄完了,她蹲在一邊看著男人將藥物推入輸液袋裡,並且脫下了常安逸的鞋子,將針頭扎入皮膚。

  期間常安逸哼哼唧唧了幾次,嚇了全筌一跳,但是男人卻從未受其影響,似乎非常確定自己的工作成果,相信常安逸不會醒過來。

  兩人合力將常安逸塞進了玩偶服裡,清理了口鼻處的雜物,確保他的唿吸沒有問題。男人最後又確認了輸液的速度,小心地將輸液袋放在進去,拉上了拉鍊,讓常安逸安穩地坐在椅子上。

  一切又都恢復如初了,椅子上的玩偶熊看上去和原先沒什麼區別,但是全筌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清理了現場,全筌跟著他默默鎖上了門,來到了馬路邊。男人衝著她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也許是害怕,也許是期待,她比平時上班都要早。所幸並沒有人因此懷疑她。那隻熊還穩穩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全筌想要趁人不注意,拉開拉鍊,看看裡面的常安逸還在不在。但是她不敢,人太多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目光一直往玩偶熊的方向瞥,太醒目了。她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再看了,不要再看了。

  但她忍不住,她會若無其事地走到玩偶熊的附近,悄悄靠近它,想聽一聽,裡面有沒有輕微的唿吸聲。可是她什麼也聽不見,玩偶熊的服裝太厚重了,阻隔了一切的聲響。每一次從自建和艾凌他們從玩偶熊前經過,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而當他們一無所獲離開時,她又在心裡歡唿雀躍,暗自感嘆自己選了個絕佳的位置。

  就這樣,她在不斷地情緒變化中度過了兩天,直到那個晚上,玩偶熊倒下了的那一刻,她知道,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成功了。

  情況交代完了,全筌興奮的狀態也漸漸平復下來。她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也交代了和姚北望交易的種種細節。她作為少數和姚北望有過面對面交流的人,格外讓艾凌重視。可惜,她能提供的資訊也不多,個子不高,穿著黑色連帽衫,帶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說話很少,就連用詞都很簡潔。灰色的瞳孔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好看。

  全筌說,他們不需要交流,彼此心照不宣,那個晚上是他們生命長河中唯一一次交集,再也不會有了。

  艾凌看著眼前的女孩,她似乎對姚北望產生了一種崇拜的感情,姚北望喚醒了她心底裡對刺激的渴望。可不是嘛,如果不是追求刺激,她又怎麼會在趙紫薇的店裡上班呢?她的心底裡,崇敬的未必是姚北望,而是和姚北望一起冒險的她自己。

  根據全筌提供的線索,從自建很快找到了那輛白色麵包車,這輛車屬於一家租車行,由於規模小,並沒有讓客人提供身份證明,不過從店員的描述中,可以確認就是姚北望本人。

  麵包車後座上也檢測出了常安逸的毛髮和體液,可以確認當天常安逸就是被這輛車運到了禮品店。而駕駛座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目前只檢測出了店員的指紋。駕駛座乾淨得出奇,明顯姚北望還車的時候已經清理過了。他還故意留下了後排的痕跡,等著警方的人找過來。

  後來,從自建告訴艾凌,趙紫薇最後知道了整件事,她一時難以接受,選擇了離職,最後有沒有和皮朝陽離婚就不知道了。而唐綽依舊守著那個禮品店,沒有關門,也沒有換地址,營業狀況大不如前。不知道是不是全筌的事刺激到了他,他很快和朱珠子劃清了界限,全心全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庭。朱珠子自然是離開了禮品店,阮啾啾沒過多久,也找到了新的工作。兩個實習生,範義家和溫明香都回了學校。

  店裡就只剩下唐綽、車一豪和劉小遠。因為店裡的人流量越來越少,劉小遠的線上工作也就更加重要了,他們三個一合計,將線上的業務作為重點,經歷過一段難熬的時期,店鋪也慢慢恢復了元氣。劉小遠的工作得到了重視,車一豪也在和一些外國的品牌對接,唐綽回到了店裡,勤勤懇懇地經營著,所以,最後看來,這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了。

  那也合上了卷宗,輕輕嘆了口氣,要是全筌能多和姚北望聊兩句就好了,也不至於讓他們到現在都摸不著姚北望的影子。

  但她心裡也清楚,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即便全筌拽著他的手臂,逼著他說話,姚北望也不會過多透露什麼資訊的。他就是這樣,小心謹慎,蜷縮在黑暗裡,做著骯髒不堪的活兒。

  那也也不得不欽佩姚北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重新安排計劃,甚至將毒發時間也算的那麼精準,這種隨機應變的能力,讓她後背冒汗。如果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如果不如姚北望的意,他也一定有本事、有能力去應對的吧。

  那也想起來了那個在網上回復她的人,不免擔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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